“啃咬?”易副无端起了身鸡皮疙瘩,“您的意思是……他们聚众分食尸体?为什么。”
蔺咎的嘴唇回落成一线,“如果这起案件真和邪教有关,一定离不开常向笔记本扉页上那句三我去一凝内在大我。常向给同事们的印象是老实古板,某种意义上很符合自我的释义,所以他被杀掉了。又或者是他自己选择了献身,总之都是为了能够帮助教里其他人员能够见到神。”
苏法医:“那陆联年的死是因为……”
易副的脸黑了个底掉:“是祭品对吗?陆联年是被他们选择供奉给神的祭品,而又因为他们的信条中有神会带领我们成为神,所以在心理层面上产生了优越感,觉得这不仅是给神的祭品,也是给自己的祭品。”
蔺咎冷着一张脸不可置否小幅度点点头。
“明白了,我会尽快进行尸检,看看能不能在伤口里检验出DNA。”苏法医颔首,招呼着另外一位法医一块把尸块装进袋子里。
苏法医加班加点一晚上,成功在常向的尸体上检测出十个不同的DNA,而经过查验监控,抛尸的嫌疑人成功锁定在凯同酒店内部。易副带队查阅了凯同酒店内部监控,很快把那人抓捕。
而墓园那边,黄队在询问过后把和陆联年父母接头的巡查员带了回来。
双线紧锣密鼓的审讯途中,法医那边递来了报告:经过DNA比对,那10个不同的DNA中有两个隶属于此刻坐在审讯室里的犯罪嫌疑人。
蔺咎陪着抓完人,又旁听了会审讯,才揉着脖子穿过长长的连接走廊,回到另一边的异调处里。
正值中午,不同于隔壁现在走路都能刮起小型飓风的市局,异调处这边岁月静好一派安宁。
零星醒着的几个人正在激情澎湃地讨论着什么,但声音又快又小,哪怕蔺咎耳力过人也只能听到“晚上”“累”“惊吓”“梦”等词语,他没太在意,开门进了办公室。
荆悒闻声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脸色略微憔悴,双眸仍极亮:“……回来了?”
蔺咎不着痕迹一蹙眉:“怎么没睡觉?”
荆悒卡了下,随口胡诌道:“我已经睡醒了,睡的时间不长而已。”
蔺咎满脸写着我看你是真的没睡醒,抱着手没好气道:“荆处,说谎可以,但也得稍微切合一点实际吧?你看你的脸色像是睡了又醒的样子吗。”
荆悒撇开眼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没来得及照镜子嘛。”
蔺咎被他气笑了,“你昨天几点回的家?怎么我七点多回去的时候没见到你。”
荆悒眼神飘忽,不敢再胡扯了怕眼前的人真的生气:“好像大概快九点,没太注意。”
蔺咎疑惑:“处里这几天不是没案子吗,你值夜班?”
荆悒把自己藏回电脑后面,惜字如金道:“有点事情要做,就走的晚了些。”
蔺咎于是不说话了,转着左手的手腕缓步走至沙发上坐下,他沉默的期间荆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像是忐忑不安等待法官宣判的犯人,沉默反思自己的态度是否过于敷衍。
荆悒发誓,他的本意绝不是这样。
蔺咎把最外层的大衣脱下,捋捋因为静电自个飞起来的发尾,好整以暇又漫不经心:“荆处。”
荆悒吞了口唾沫,无端被他这一声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我在,怎么了?”
“过来。”蔺咎语气和表情都极冷淡,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发号施令。
荆悒不敢不从,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才磨磨蹭蹭地站在蔺咎身前,低眉顺眼看上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惜蔺咎现在不吃这套。
蔺咎紧靠着扶手坐下,右手支着额头:“躺。”
荆悒乖巧的枕着蔺咎的大腿躺在了沙发上,大衣被折叠成一个支撑,为肩膀到脖子提供个略缓的坡度,让荆悒躺的没那么辛苦。
蔺咎伸出手,虎口卡住荆悒下巴强迫性地钳制他看向自己:“我看你是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放在心上是吧,嗯?”
他们离得太近了,蔺咎身上的气味分毫不差地直通过嗅上皮传递给大脑,荆悒努力分辨了下,有点像是大兴安岭下完第一场雪后空气弥漫的那股气味,幽深而清浅,让他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翻了个身,得寸进尺又讨好的用额头蹭了蹭蔺咎的腹部。
“行了,别撒娇装傻了荆处。”蔺咎帮他盖上毯子,左手环住他,像哄睡小孩那样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手臂,语气温柔,“睡吧,午安。”
荆悒想说目前你比我更需要休息,又想说不用了我真的不困,到最后半个音节也没发出来。他以为自己会很清醒的在蔺咎的怀抱里躺上一小时,但实际却是,没过五分钟他就睡熟了。
蔺咎垂下眼注视荆悒的侧脸,左手上移抚上他的脸,大拇指力度很小的抚摸着颧骨的地方,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动作维持了整个午休时间。
荆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蔺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大概是因为大衣给了荆悒当枕头不方便拿的原因,他干脆穿走了荆悒的风衣——反正蔺咎一向偏爱穿overside,荆悒也能穿得下那件大衣。
荆悒坐了会,活像变态一样把脸埋进大衣里,叹出口心情复杂的气。
抛尸的那位兄台明眼一看就知道属于洗脑洗得非常透彻那一类,自从坐到审讯室里,不是闭眼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就是对着审讯的警员狂笑,一个问题也不回答,几位审讯技术过硬的刑警员轮番上阵都拿他没办法。从墓园里带回来那位巡查员则截然不同,既不作妖也不聒噪,非常安静的坐在那里,用如死水般的眼睛看着警察。
巡查员一共只回答了三个问题。一是问你是否参与谋杀常向时,回答了“不只有常向,还有陆联年”。
二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回答了“我是受教主和神的指使”。
三是问你们是怎样策划并实施杀害陆联年和常向两人的时候,巡查员沉默了足有五分钟,才缓缓开口回答。
“常向是自愿当使者替我们把贡品交给神的,并不存在谋杀这一说。我们当时选定他当使者后苦恼于贡品的人选,因为在先辈们的口中,献给神明的祭品需要对神有一定的敬畏之心,同时身上又具有相当人类的特性:反叛,热情,活泼,创造力强。如此才能更好的讨神欢心,然后陆联年父母就像教主极力推荐了陆联年,我们在经过为期七天的考察后一致表决同意选定陆联年作为我们首次尝试与神对话的贡品。12月2日那天我们派人给陆联年送了封信,信里面是陆联年写的道歉和希望缓和关系之类的话,最后说如果她同意的话到迎先路,小时候常给她买糖葫芦的地方见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如他们到底怎么把陆联年神不知鬼不觉带离那条小巷,巡查员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当卉辑问“你的话有几分假又有几分真”的时候,这位四十不到却已经半边银发的中年妇女闭上眼,相当虔诚地对着某个方向拜了拜:“神佑之下,不可妄言。”
“以处理邪教案的经验来看,他大概率是最底层那种每天会被要求大声诵读背诵教条,比较疯狂的信徒。”黄队指着保洁的手指转向另一间审讯室里的巡查员,“她应该是管理层一类的人物。这个阶段已经不需要通过外在表现来彰显她还信仰着了,因为这类人已经完完全全把教条融入了日常生活里,受群体性情感的影响大大降低,但依然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