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嗓音常常是温软的,康乐没说的是,她喜欢她的声音,但现在,她所喜欢的那个人没有选择救她。
变了形的下巴恢复原样,康乐把自己变幻为木乃伊里的形态,两条不属于她的腿骨扭曲地盘在地上兜着,小小的胳膊只有一条,脸上仍然没有幻出眼睛,空洞洞的。
她静了许久才道:“你们是想怎么样呢,把我超度了,还是斩杀我?”
康乐自顾自地为自己挑选结局:“不如干脆斩杀我吧,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我也是个坏人了。”
红麻绳被沈夷则递给了宋之朝拿着,空下来的手环去了胸前,他悠然地点破:“在做下那些事之前,你就想好了要灰飞烟灭吧,你的目的就是灰飞烟灭;但很可惜,被不被斩杀不是你能选的,也不是我能选的。”
“你想报仇,但报仇无望,你不想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又被迫存在。你的本性是不错的,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手下留情,你甚至完全可以在他们从幻境里出来的那一瞬间就杀了他们;亦或是在别墅里的时候,直接操控水晶灯把我们重伤,但你没有。”
“行为常常受怨气控制的感觉不好受吧?控制不住自己去发泄,内心却在不忍。”
优游自如的态度,仿佛是把自己置身于事外,沈夷则以看客的角度剖述康乐的心理。
但陈闽却是不自觉地去回想适才的感受,善于自我保护的大脑已经将那种痛处遗忘。
他只记得那种痛是彻骨的,忍不住一脸抗拒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摩挲好几下,“可拉倒吧,刚才对我的时候真不见得是手下留情。”
可惜没人理他。
被说准了心的康乐不置一词,她低着脑袋,良久方道:“我想跟他说说话,庞思盾,我的‘爸爸’。”走下坡路的声调愈发地轻悠,仿佛说话的存在将要消弭。
还傻待在原地的庞思盾,被走过来的宋之朝和陈闽架起,两条胳膊被二人分着横在后肩上。
被硬逼着回了神还往康乐方向拖,庞思盾睁大了眼睛,他蹬着自己悬起来的两条腿,抗拒道:“放我下去,把我给放下去!你们听见没?我才是老板,我才是给钱的老板!”
很不幸的是,直到抵达了康乐的跟前,庞思盾的两只脚才粘地,近距离和面前已非人形的存在相对,他的心脏突突的仿若要穿透壁腔,两条腿发虚,闪躲的两颗瞳仁不肯和康乐身体的一分一厘相触。
“你、你想干嘛?”
“你当初把我接回来的时候,就是带着目的的,对吗?”康乐用没有眼球的黑眼眶对着他。
好像真的有视线锁着了自己似的,庞思盾的颊侧淌出了冷汗,他的拳头握着紧到胳膊打颤,两片嘴唇抿得发直。
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但有人会逼着他回答——陈闽一个拳头抡过来,收敛了力道砸在庞思盾的背上,语气相当不爽:“我们这是为了帮你彻底把事情给解决了,你难道不想永绝后患?配合点儿。”
嗫嚅着嘴唇,庞思盾不情愿地开了口:“……对。”
“后来我们相处的时候,你有没有真的把我当做过你的孩子?”
“没有。”
“你对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用我达到目的,是吗?”
“是。”
“那你爱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吗?”
“爱过。”
康乐的口气自始至终都十分平和,毫无先往时的戾气,童音搭着单纯的语句组合出天真,碰撞的是来自庞思盾的——属于利欲熏心成年人的无情。
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把脸转向抱臂旁观的沈夷则,软声道:“我没有问题了,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就做吧,不管是超度,还是斩杀。”
康乐的口气自始至终都十分平和,毫无先往时的戾气,童音搭着单纯的语句组合出天真,碰撞的是来自庞思盾的——属于利欲熏心成年人的无情。
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把脸转向抱臂旁观的沈夷则,软声道:“我没有问题了,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就做吧,不管是超度,还是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