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仍在伸着白色不明丝线,康乐微微晃动着脑袋,她的脸上淌着的血流也不知还在不在流,只那么两道血痕挂在棕褐色的干枯脸皮上。
手握银刀的沈夷则平静地把刀往她脸上伸,在沈夷则提醒以后就双目紧闭的絮甜靠着出体的意识去观察康乐,只见其张开了个竖着的小口的瞳仁放大了些,那小口也长得更大,但获得的不是来人的惊恐,而是他捅过来的刀子。
祭炼过的银刀不是鬼怪可以穿透无视的,刀子在眼眶里精准地剜了一圈,那两颗企图以幻术对他们进行戕害的眼珠被生生挖了出去。
“啊!——”凄厉的锐喊由被挖了双眼的康乐发出,她在绳索里拚了命地挣着身体,两条萎缩了的胳膊似乎想抬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张嘴把皮肤拉扯到极致,因为她的下巴已经掉到了胸口前,变了形的大嘴里黑洞洞的。
通过出体的意识见此一幕的絮甜怔了刻,她踌躇着把眼睛睁开,攥着手心在几番犹豫后上前,大着胆子对沈夷则道:“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紧不慢地把刀收回来的男人微垂着下颌,他又抽了张纸巾过来擦拭刀刃,即使刀刃上分明什么也没粘,“过了?那你看看她,想报仇却伤及无辜,她过了么?你不如问问陈闽刚才经历了什么感受。”
沈夷则把刀递还给了楚婳,他掸了一眼置去顶着脸纠结的絮甜身上,“况且,挖了这双眼睛,她一样看得见,这只是把她的作案工具缴纳的行为而已,我可不想闭着眼睛去处理她。”
本该多情的桃花眼用眼角眱着人时,无端端的多了种轻蔑的意蕴。
絮甜低了低下巴,她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堆着团卷在一起的耳机线,拆到了一半的时候也能戴,但结依旧在那儿。
肩膀猝然被压住,骤然出现的重力让絮甜把脸抬起,她茫然地偏头看向箍着自己肩膀的楚婳。
楚婳冲她挑起唇角,冁然明媚的笑绽放在脸上,但目光却是柔和的,腔调也裹着安抚:“哎哟我的宝贝,你该不会又在琢磨自己了吧?别想那么多,我们是不会觉得你圣母的,反正我不会。”
女人又明目张胆地把目光掷去了另外两个人身上,搀扶着陈闽站着的宋之朝笑得无奈,深栗色的微卷头发下的眼睛映向了絮甜,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朗和:“我也不会。”
被宋之朝扶着胳膊的陈闽换了个姿势,他把胳膊横搭在宋之朝的肩膀上,踮着脚歪着身探头往絮甜身上看,咧着嘴吊儿郎当道:
“虽然我刚刚惨遭毒害,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觉得絮甜妹妹圣母的,因为挖人,哦不,挖鬼眼珠子这事儿,我也不爱干。”
“但非干不可的时候的确给干干。你现在碰上的单儿还不多呢,猛然看见冲击力这么强的画面受不了也正常,毕竟你可以出体感知,闭着眼睛也没办法躲。”
“时间久了看多了我相信你会适应的,加油吧!”多么有力的鼓舞。
絮甜强撑着笑点了点头,方才的画面还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希望她可以慢慢适应吧,虽然她不是很想再看见如此一幕了。
力量被砍去了一大截,康乐本就已经快要萎缩成原本的模样,一整个身体就如同被树皮包裹着,目下又少了两颗眼珠子,脸上还残留着血痕,顶着两个幽黑大洞的上半张脸接上张着变形的嘴巴的下半张脸,三个黑魆魆的大洞怎么瞅都令人畏葸。
她发出凄厉的声音:“你们这群混蛋!坏人,都是坏人!”
但猝然间她又更换了一种声气,软绵绵的柔和:“絮甜,絮甜。你最懂我了,你知道我的过去,只有你会心疼我的,你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对吗?你快把我身上的东西解开,好不好?你把这个男人手里的绳子用火烧掉就好了……”
扮着可怜的童音如果不是从这张脸的大嘴里发出来的话,絮甜或许真的会有一丝丝动容。
而沈夷则在瞟见她的神情后,破天荒地把红麻绳递了过来,纵然夜光惨淡,红麻绳所躺的掌心依旧净白。
“你想给她解开么?”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而楚婳和宋之朝以及陈闽三人,他们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有了变动,统一的一步是,他们都悄然地把视线汇在了絮甜身上。
感受到胳膊被楚婳捏了捏,絮甜下意识和她对了一下眼,而楚婳则是飞快地眨动了几下眼皮,又小幅度地甩了甩颧骨。
可惜絮甜没能理解她的暗示,但好在,她的选择与她的暗示不谋而合。
仰起头和沈夷则相视着,望着自己的那双桃花眼很擅长把情绪深藏,没办法去获知他内心希望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哪一个,于是絮甜只能从心。
她摇头。
“当受害者成为了其他无辜者的加害者时,受害者犯下的错也不能被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