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纵然是有楚婳拎着,都阻挡不了庞思盾跪下去的动作,他的膝盖猛砸在地上“咚”出了一声,装着古曼童的木盒被撂去了旁边。
他两条胳膊抱着脑袋,膝盖压在碎裂的水晶棱上,仿佛不会痛,连额头也要往下埋,幸好没有磕上地面,否则只怕要血流满面。
抱着自己的脑袋埋低的脖子,他仿若要将脑袋塞去肚子里,“我不想,我不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
“不是我想杀你们的,我不是有意要杀你们的,我不知道你们会死啊!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养这劳什子小鬼,我一定好好工作和你们好好生活……都是我的错!”爆发出来的呜咽一下一下地抽着他的气。
“你说重来一次就不养小鬼,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但你的真心,到底是为了我们,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枯哑的声音从枯焦的人形的嘴里出来,凸出的眼球□□瘪的焦黑色的皮搭着,露出白牙上端边缘的嘴巴张合,暴露在空气里的森白刺激着人的眼睛。
状若癫狂的庞思盾大有把脑袋磕去地上的冲动,而宋之朝没由来地画了两张符递给沈夷则。
沈夷则用符纸裹着硬币掷向了那两个被束缚着的鬼怪,庞思盾那差点就要磕上碎水晶的额头收了回来,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表情从茫然到痛苦,庞思盾没吸引到其他人的目光。
沈夷则直视着那两个再度受伤虚弱地垂着身体的女鬼,“靠自己的力量去复仇,就相当于现实中的人以暴制暴,结果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你们两个要是想下去了以后,还要因为他受处罚,可以继续折磨他的神智,我不会再阻拦。”
他眄了眼因膝盖剧痛而动弹不得了一般的庞思盾,继而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道:“他有他要承担的和面对的,你们适可而止。”
待在沈夷则身后的仙家下来了几位,前去把受重伤的两个鬼怪给引离阳间,在消逝之前,校服女鬼倏地问道:“报应……真的有报应吗?”
那两颗漆黑的瞳子仿佛也能生出希冀。
然而沈夷则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平平:“或许吧。”
没了那两个女鬼,那种萦绕着身体的瑟凉感似乎都减轻了许多,地上的庞思盾被陈闽和宋之朝以一人拎一边胳膊的方式拽了起来。
他两只脚想用脚背走路似的拖点在地上,直至陈闽威胁道:“你该不会指望着我们把你抬出去吧?没有这个义务,你再不好好站着我就撒手,让你体验一把直接磕下去的感受。”
软着身体仿若无神无思的庞思盾来了力气,他挪着两只脚踩实了地面,膝盖处的痛处仍然无法忽视,他两条腿屈成□□形,又有罗圈腿的观感,昂着的脸对向沈夷则,语气具有试探性:“她们走啦?”
“嗯。把古曼童抱上。”沈夷则的视线从他脸上,捩去了还待在地上的木盒上,庞思盾只好忍痛下蹲,扭曲的面目仿若五官要变形。
新奇地瞟了眼被庞思盾抱在怀里的人偶形木盒,陈闽纳罕道:“这是古曼童?咱们在幻境里看见的样儿不是木乃伊吗?”
“你傻了吧陈闽,你见哪家养小鬼的直接把小鬼的本体摆出来的?那都得一股味儿吧。”楚婳眱了他一眼道。
被呛了声的人耸了两下肩膀,陈闽扬眉无辜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万一呢?”
闲聊最终被赶时间的沈夷则终止,一行人出了别墅,其中庞思盾去厨房拿上了两把锅铲捎在手中。
此一刻的夜空连颗星子都找不见,云雾不知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月亮仅仅是现出了个影子。
开车的人成了沈夷则,屁股沾上副驾驶的陈闽把骨头一软就靠在椅背上,他瘫着疲顿的身体闭上眼,悠哉道:“真难得啊,可以体验一下沈老板当司机的感觉。”
坐在末排的楚婳昂了昂下巴,她眺着待在副驾驶处的陈闽,提醒道:“你可别睡着了啊,那古曼童我们可还没解决呢,絮甜妹妹手里的蜡烛要是一会儿突然灭了火,而你又睡着了,那我们可不保证能把你给捞回来。”
“至于那么倒霉吗?”不屑的一声才从嘴里出去收了个尾,陈闽却翕然坐起了身。
他捩过身侧头睄向后排的几人,猜测道:“那个古曼童这么久都没动静,该不会是在憋什么大的吧?万一等会儿开车突然刹车失灵,或者开着开着絮甜妹妹手里的蜡烛就灭了火,我们岂不是得被折腾死?要是出了别墅又进了幻境,那想要确定位置的虚实难度得倍增吧。”
被他们这一来一回的话给刺激得冒一身冷汗,庞思盾崩溃大喊:“你们两个乌鸦嘴能不能别说了!?万一成了真的怎么办?你们能不能别给她提供方案了?她现在就被我抱着啊!”
手心滑腻的汗濡在木盒表面,抵着脸的凉意让他的神经绷到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