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还有人愿意陪他闹——艾辰就跟在后面,从塌陷的驾驶位中爬出,拍拍衣角,“抱歉,来得有点赶了,飞行器还在试用期不太容易控制。怎么样?没错过什么吧?”
“没有。”洛岚费尽周折把这对卧龙凤雏扯出,眼神示意,“来得很及时——
“他们都等着呢。”
两人扭头,看见一群以唐毅为首的黑衣人。
荼颜驮着红桑落地,与三人打了个照面,洛岚目光大致一扫:
“还好?”
“嗯,人到手了。”荼颜低声道,转手将红桑塞给何莫,“你带他走,尽快。”
“不是我才刚来……”何莫难以置信,没反应过来就被红桑扯着朝侧门冲去。
等等,谁带谁?!
“拦住他们!”唐毅攥紧卡牌,怒不可遏地高呼,两侧刺客立即追去。
红桑是有点本事的,匕首旋出残影,割血削骨,剜入左胸后向下一挫,心脉组织噼里啪啦裂开。期间有刺客穿透层层屏障逼近两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何莫的尖叫声震得一聋,爆米花桶迎面扣下,当即成了个睁眼瞎。
红桑浑身是血却看也不看,只待冲出擂场后朝何莫问道:
“去哪儿?”
何莫早被折腾得魂不守舍,胃里翻江倒海,中途还不知被谁的血浸了脑袋,他抖着嗓子喊:
“去去去去去天荒,左拐,向左拐!”
唐毅被刺客环在身后,听厮杀声寸寸逼近,额间终于渗出一丝畏惧的冷汗。他眼珠转动,想趁乱逃跑,却在转身时被人从后拧住了肩。
“唐毅。”荼颜声色如一层寒冰,无波无澜却听得人毛骨悚然,“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唰——!”既然无望逃脱那就拼个你死我活。唐毅一摸腰侧亮出八张卡牌,棱角自指缝刺出,锋锐无缺。他双手绷紧如运弓,卡牌“啪”地甩出,由各个角度飞旋过去。荼颜不设防被划破衣尾,直裂到腿根。
他不计较这些,将碎布挽起掖在腰间,半脚掌点地健步袭上。双腿肌肉涌出流畅的弧度,低伏隆起,动如白浪。荼颜扫腿跃过激光,膝冲摁倒刺客,翻身,回转,躲闪——酒精淬炼出的精锐在此刻毕露无遗,他屏住呼吸,思绪被分割成数亿块,肢体跃动的每一寸弧度、距离都在万分之一秒内预先划过脑海,无懈可击。
他有些失控了。
荼颜清晰认识到这一点,却依然放纵它无限逼近阀值。因为它来源于酒精,换句话说来源于洛岚,那么这样的存在就并不坏。
“遵从意志与本能。”
他就是他的本能。
当擂场调出第三批刺客,唐毅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之后,他像劫后余生疯狂大笑起来,又痴又傻让人听不明白。
“哈哈哈哈!你们终究差我一步!带走人又能怎样?一条命换三条命……值,值啊!”唐毅脚边尽是折损的纸牌,鲜艳的花色与图标刺入眼底,连带血的炽热,汗的温吞。他摇摇晃晃想往外走,却头一歪,跌倒在地。
到处都是惨叫、枪响,荼颜从无数张惊恐的脸中掠夺出白箫的影子——灵动天真的、鲜活绚烂的,却终究成为被淹没在废墟之中的、灰败且无名无状的。
他挺腰跃上看台,小腿如铁棍策在一人颈间,屈膝收紧,骨裂乍响。
逼近目标的同时,有子弹擦鬓角掠过,顷刻放倒身前阻拦的四人。
荼颜知道身后是谁,所以才无所顾忌地前冲。
他步伐愈加块,踩在刺客肩头疾驰,在最后关头借力纵身——
一把钢刀刺入脊骨。
唐毅匍匐在地,瞳孔剧颤。
什么……什么时候……
目光无声,但里面的悲切震耳欲聋。荼颜挑起他的下巴,掏出酒瓶酣然畅饮,并将喝剩的淋在他头顶:
“好东西,别浪费了。”
说完不给人缓冲的机会,将唐毅拖上擂台,重拳殴下。
…
“哎,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我不太好办啊。”艾辰刚把一队人手揍趴,活动筋骨的间隙凑了眼热闹,“洛队,你快去劝劝他。这虽然在台上,但死人总归是不好的。”
洛岚淡然:“他有分寸。”
荼颜确实有分寸,见人快要断气便恰到好处地收手,掏出事先备好的强效救心剂给他灌下。看得艾辰眼皮直跳:“好啊,外挂都用上了,这么精呢也不知道谁教的。”
“我教的。”洛岚供认不讳,丢下这句便朝荼颜走去,留艾辰一人木鱼眼。
“没动致命部位,试剂半小时内生效,他应该死不了。”荼颜探了探唐毅的气息,道。
“嗯,不用管他,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洛岚脱下风衣给他披上,宽大的衣摆直垂到脚跟。荼颜配和地拢了拢,随后就见他凑近,指腹一抹自己脸颊的血珠,“啧,还愁眉苦脸……难过个没完了?
“不应该啊,酒也喝了,架也打了,最起码得好点了吧。”
荼颜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难过”是指什么。
洛岚只是不善言辞,而非愚木,从不轻信他随口扯的谎言。
不矫情是假的,不在乎也是假的。越云淡风轻越有可能化作旧年沉疴,在有朝一日爆发隐痛。
因此带他酗酒,带他施暴,带他猎美,竭尽所能用最浓墨重彩的东西镇痛疗伤。
酒的余烈还在嘴里,苦中掺甜。
荼颜拿衣服去蹭拳头的血,笑得露牙:“嗯,很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