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杀神擂只在周中营业,其余时间关停整顿,但今天是个例外,球状玻璃拱顶由内而外透出灯光。早有人在那里守着了。
荼颜顺路买了瓶酒,喝了一口后封紧,揣着走进擂场。
“喀……”凯旋门朝外敞开,露出擂台中央的人影。四周昏暗如渊,唯他站的地方有束直棱棱的白光自头顶打下。
“唐毅。”荼颜来势汹汹,半点没有要装蒜的意思。偌大的场厅回声灌耳,他清晰地看见那人背影晃动,从容转身。
“你来了……哈哈哈!你们——你们竟真的敢来!”唐毅发出奸诈的笑,面部肥肉抽动,像只偷油得逞的胖老鼠。他费很大劲才控制住表情,冷眼片刻,忽而转为惊恐,“有叛徒……都别过来……走开!滚啊!”
“你们要害我,木晶培养液是假的,实验体也是假的。我抓到你了,别想逃——”唐毅癫狂地跳起来,双臂大开大合地想要捕住面前的虚无。又在扑空时浑身一颤,匍匐在地,模仿兽类四肢并用地往前爬。
这一幕着实在意料之外,荼颜挠了挠脸:
“他疯了?”
“不好说。”洛岚道。
当务之急是找到红桑。
荼颜跃上杀神擂,俯视脚下的男人:“我要的人在哪儿?”
只是话音刚落就感到不对,他看见唐毅拧过半边脸,墨紫色瞳孔在冷光下幽如蛇蝎。
不是唐毅。
这个念头闪现的瞬间,四面八方围来风声,像利刃刺破绸缎,最鲜亮的一缕割落在地。
荼颜淡淡望了眼地上血色,闪开二次袭来的寒光,他轻身跃起,一脚踹在后面人的心口,同时擒人的指节收紧,“喀哒”拧断侧边行刺者的脖子。
“唐毅”见状也不再装疯卖傻,掀衣露出腋下的枪弹,他狞笑着抽出一杆:
“敢在大当家的地盘班门弄斧,你们现在是想走也难了!”
激光扫至眼前,荼颜猛然被人捞住肩往旁一带,铺天盖地的轰炸声中两人避过射击,洛岚问:“受伤了?”
荼颜:“没有,别人的。”
他们背部紧贴,配和扫荡两方刺客。洛岚缓和语气:
“唐毅没信你,直接把这里设成了个陷阱。他本人都不一定真的在场。”
“他在。”荼颜摸到洛岚腰间的枪,驾轻就熟地上膛应敌,“这里有降香黄檀的气息。”
洛岚:“你能准确辨别方位?”
“不能。”荼颜道,“但我猜他和红桑待在一处。”
洛岚沉默,两人在刀光血影中相视一瞬:“那就好办了。”
行刺者越来越多,余光可看出他们从观众席的悬浮楼阁挂绳索降下,由四方朝中央围剿。
荼颜解开发扣,同戒指般戴在中指,挥拳叩击在扑来的人影面部。发扣尖锐的棱面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对面惨叫还含在喉咙就被踹翻在地。
他用相同招数杀开一条血路,直至跃出擂台才摘下发扣收入兜中,楼阁藏屋百间,他必须用最快速度找到唐毅的所在地。
洛岚目光随荼颜走了一段距离,确保人顺利下场才勉强收心。他一连两个膝撞过去,首当其冲者腹部受创摔飞数米,带倒一片后继而来的刺客。
此起彼伏的痛呼中,洛岚反手薅过一人脑袋砸在墙上,顷刻松手前冲,屈膝避过扫来的激光,抬腿踹到“唐毅”眼前。
“呯——”
男人咳出一串血花,捂着肚腩想挣扎起身,只是胳膊撑到一半便被人踩着颈部掼回去:
“唐毅在哪儿?”
“不说没命……说了也是没命,那我……那我还跟你客气什么?!”他唇间发出游丝般的气声,目光却依旧凶狠,“他的下落你想都别想……呃呃!”
洛岚踩断男人的气管,靴底在他衣物上蹭过,旋身摁倒后方袭来的人影。
血腥厚重,荼颜从中辨出木香,一路过关斩将冲进最深的那间悬浮楼阁。
铜门被轰然踹开,他抬手打落刺来的暗镖,果然看见被捆在座上的少年。
“抓紧我,带你出去。”
少年看上去还有意识,荼颜来不及给人松绑,扛起人就往外跑。
只是前脚刚迈出门,熟悉的声音就从后面跟了过来。
“动作挺快,赶着送死呢。”唐毅从暗处现身,转着纸牌森然道,“真巧,又见面了。”
没跑两步,前面的路也已堵死,木制廊道狭隘逼仄,发出不堪承重的嘎吱声。荼颜瞥向下方擂台,落差足有百米,他忽地抬头冷笑:“这里施展不开,我在下面等你。”
“哗!”
一撇红影掠出护栏,荼颜披发当风,顺着锁链下滑。金属晃动的碎响如铜钱撒落,他拽紧锁链末端,倾斜身体,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狂奔。
红桑挣脱束缚,掏出匕首,沿路割断席间悬空的麻绳。挂在半道的行刺者呼声震天,运气好的能原路爬上去,运气不好的只能随断绳一同坠下,摔成肉泥。
下饺子般的场面分外精彩,洛岚分神一瞥,没由来笑了。他正要掏流弹解决一批涌上来的行刺者,倏地头顶传来阵巨大的爆破声,一个通体镭光四射的家伙由外撞碎玻璃圆顶,横冲直撞而来。
“轰——!”
恰好砸在了那批人所在的位置。
硝烟翻滚。洛岚没眼看地别头,默默将流弹收了回去。
“咳咳……洛队!搭把手,快来搭把手。”
何莫简直像从炭坑里刚被刨出来,灰头土脸往那儿一杵就叫他不敢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