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个生物学家能抵抗得住超特殊血源的诱惑。
荼颜:“什么都换到?”
“那可不一定。”轲桑尼将摆件举高,融在头顶的白光下,“物随价移,就你这两滴,还不够封口费的。”
“当然不止。我一个大活人就在这儿,随你要多少,我都能给。”
轲桑尼哼哼两声,看样子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说吧,想换什么?”
荼颜犹豫片刻,凑近了,低声道:“我想知道——你们那个研究院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蝶灵’的东西?”
“那地方,单是稀有矿藏就有几千几万种,别说什么‘蝶灵’了,就算是‘蜂灵’‘蛾灵’,整不好也能给你弄出来。”
“你就说明白点,到底有没有。”
“九成把握。”轲桑尼搓了把脸,“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但就我曾经对那里的印象,这东西很难没有。”
荼颜凝视他几秒,踌躇片刻,才惜字如金道:“行。”
说着晾出手臂:“来吧。”
针管细长,没入皮肤时只有轻微刺痛,轲桑尼见软管被血流染红,道:
“你想拿蝶灵,这是你来城邦的原因?”
枪伤还没恢复,加上间接性失血,荼颜有些发虚。此刻分神一瞥,没说话。
“恕我一句劝,研究院不是那么好进的,核磁武器堪称异形天敌,你去了也是往枪口上撞,平白送死。”轲桑尼忽地话多了起来,“何况,天荒不会放过一个拥有特殊血源的实验体。你的草本磁波太强大了,被完全释放或将有净化全球的可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当大陆磁场失衡,生物异变爆发,且核武器无法再控制局面时——你将成为必然的牺牲者。”
轲桑尼停下,观察他的反应。
“讲完了吗?”荼颜超乎寻常地淡定,“试管装满,血要溢出来了。”
男人表情一堵:“你不怕?”
“怕啊,所以才赶时间嘛。”荼颜无语地看他,边说边起身,拔腿往外赶,“多谢提醒,告诉我打家劫舍要趁早,晚了容易没命……对了,研究院哪个方向来着?是不是在城外?我——”
“对。”轲桑尼忍了忍,冲着他背影大喊,“出城朝西边走,翻座沙丘就能到,你悠着点,在那里被抓了可没人能管得了你!”
回应他的是噔噔噔的下楼声。
*
荼颜一走,实验室立马空寂下来。
轲桑尼揉揉余小羊的头把她哄回房间,才悠悠转身:“好了,人跑没影儿了,你也别躲了。”
洛岚从拐角现身,眸色深沉。
“多谢。”他将一支雄性鸢尾蝶样本摆在桌上。
“就这?”轲桑尼懒洋洋瞅去,“封口费都不够。”
“做的两头生意,还想要多少?”洛岚作势收回,又被飞速抢走。
“行行行,有总比没有好。”轲桑尼收了东西,回到实验桌前,埋头,哐哐哐切着什么。
洛岚仔细一看。
切菜。在实验室里切菜。大刀坎得砧板都在震动,震掉了旁边沾满霉菌的蛛网。
“……”
那小孩能被拉扯到这个岁数没被病菌毒死,也挺不容易的。
轲桑尼听身后久久没有动静,道:“天要黑了,我就不送了?”
洛岚静了会儿,道:“孩子看着不大,还是嗜甜的年纪。你也没想过万一自己真没了,她一个人怎么活。”
切菜声重重一落,停住。
少顷,轲桑尼略微不自然的声音传来:“你看出来了?”
“这一身裹的,想看不出来都难。”洛岚道,“面部红肿、高热,腰腹散布透明水疹,夜间时常疼痛难耐,需用碱性药剂涂抹缓解,症状看样子已经持续一周左右……轲桑尼,你是在天鹅湖畔被蝙蝠雀意外抓伤的。”
创口可以被衣物勉强遮掩,但毒素入体的表征不行。
如果不及时干预,他活不过这个月。
“小羊不是我的孩子。”轲桑尼知道瞒不住,叹气,“是当年兽潮爆发,我在灾后废墟中捡来的。那时她只有两岁,瘦瘦小小的一团,脖子上戴着我爱人的信物。”
“那您的爱人?”
“死了。”切菜声复又响起,刀刃剁在塑料板上,沉重而缓慢,“在兽潮中死去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洛岚:“……死不见尸,还有生还的可能。”
“你以为我没找过?”轲桑尼自嘲,“那半个月我天天找,从城内到城外,钟楼坍塌下的石块一遍遍翻,残破的衣物,甚至是断肢也尽可能地辨别……即便遇到这个小家伙,带回去养着,也照例天天往外跑,在大街上逮着人就看,差点被关进精神病院。后来找得久了,也就不找了。”
“也是,毕竟都有小羊了,怎么说也算有个伴。”洛岚接嘴道,“一个人才是最难熬的。”
轲桑尼宽厚的肩在惨白的光线下僵直,一动不动:“她今年十一了,能干的事很多,不光会烧水煮饭,处理食材,就连实验观察表也能帮着做些……”
“你真的考虑好了?”
“我真的没有办法。”他放下菜刀,捂住眼睛,“我能怎么办?蝙蝠雀是没公开新种异形,不可能会有解药的。况且……况且够久了,真的够久了。十一年前我就该和她一起去死的。”
洛岚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却没有资格劝说什么。他沉默良久,道:“你要做怎样的决定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但轲桑尼,荼颜从没说过给小羊的东西是糖。”
他愣住,扭回半边脸。
“我们不做不均等的买卖,也不喜欢欠人人情。阻断液的时效性在一周左右,现在注射还来得及。”
洛岚向门外走去,临到头时顿了下,“还有。小羊答应得很干脆,是因为她在乎你,正如你经营这家铺子数十年,在乎其间每件爱人的遗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