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了。”
轲桑尼将箱子腾地一放,开锁,露出个呲牙咧嘴的怪物。
血管从胸腹延至全身,略微鼓起弧度,透出蠕虫般的青白。骨节处倒刺狰狞,双瞳掺血,翅膀覆着蛇皮纹路,但被油亮的黑掩住,几乎看不清什么。
“是湖边那只蝙蝠雀。”
洛岚:“你把它抓回来了?”
“是。”轲桑尼隔着塑胶套子去抓,熟练地捏住后颈,提出箱子,掰开它的口腔去看,“那天注射镇定剂的过程不太顺利,这家伙性子烈得很,翅膀折了都不肯示弱,所以我卸了它的爪子和牙齿……但现在看来它的异变基因实在强大,几天就能长出新的獠牙,破损伤口也能自然愈合。”
应激的兽类胸腔嘶鸣,背部肌腱绷成一条修长的线。
“看上去比照片中生猛许多。”
洛岚评价,想伸手去碰蝙蝠雀的断翼,被荼颜不着痕迹地挡开。
荼颜:“说的对。且据我所知,鸟类异形多喜群居,以便迁徙和捕猎,往往发现一只,就说明周围藏着一群,数目不可小觑啊。”
洛岚垂手:“请允许我们取用部分血液样本带回化验。”
轲桑尼:“不用客气,这本身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就算整只带走也没问题。”
洛岚听得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对方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
“我确实没研制出适配药剂,但意外发现了点别的。”
轲桑尼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试管,“我发现不管是什么异形种类,物种间血脉压制,互相制约的关系永恒成立。”
试管里盛着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液体。上方标签几乎被水泡得看不清了,隐约印着两字——
罗刹。
洛岚想到什么,心中一颤。
如果说罗刹鸟是蝙蝠雀的天敌,那……
轲桑尼拨掉木塞,管口微微朝箱中异形倾斜:“那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个规律,以强制弱,压控兽潮呢?”
蝙蝠雀扇击玻璃的动作一僵,陡然缩起,颈间翎羽竖立,模样畏惧。
答案就在这儿了。
“这是当年坦斯之灾的异形。”洛岚神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保留下罗刹鸟的血液,是因为早在那时你就料到城邦会有今天?”
“不,我不是先知,没那个功能。这只是一种纯粹的预感,预感它的血可能在之后对我有用。”
洛岚看向轲桑尼的目光变得深不可测:“你真的是个天才。”
“谢谢。”他客套,“你也将会是。”
洛岚:“但你说‘本身就是为我们准备的’,是什么意思?你认识我们,故意在天鹅湖畔放出情报,以至于此刻我们能站在这里,都是计划好的?”
轲桑尼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至少那笔补墙的收支不在我计划之中。”
“……”
荼颜干咳一声,“既然这样早点挑明说开不就好了,省得我白费功夫。”
轲桑尼嘬着酒:“你忘了我出身哪里?”
荼颜依旧一头雾水,洛岚却拎清了。这人多半是从研究中心逃出来的,城内多眼线,他时刻都得防着,先前内的诸多试探,也是为了确认他们的身份。
“这么说,你曾是核磁研究中心内部队员,在叛逃时卷走部分资源,找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自立门户。”洛岚将思路捋顺,“但据我所知,那里虽设在城外,却始终是核武器生产的源头,城邦几次小型虫潮,都是靠它的物资补给才有惊无险地度过。你在那里,为什么想着要逃?”
轲桑尼明白这是在套话,满不在乎地笑了:“你没去过,当然不清楚。想逃的人不计其数,算起来能从这儿排到沃森广场了。况且也很少有谁是自愿加入……倘若有一天你真正设身处地感受过,会明白的。”
这回答纯粹是把问题抛回了原点。轲桑尼合上铝皮箱,拿铁环扣紧:“时候不早,本店要歇业了,这东西你直接揣怀里就行。至于罗刹样本,可能需要答应我件事作为交换。”
洛岚猜到有这么一茬:“你尽管开口,无论是实验资金或是生物资源,只要我们基地……”
“我要他。”轲桑尼指向荼颜。
这下不单是荼颜,洛岚也愣了:“谁?”
轲桑尼一副“你不长眼”的表情,耐着脾气道:“他啊!给我小孩吓哭了,不打算留下来哄哄?”
“……”两人对眼,又一齐转向轲桑尼。
“哎,其实也怪我。”轲桑尼气势登时泄了大半,“平时忙于实验,疏忽了对小羊的照料,导致她性格内向,从小不怎么和人交流。所以我想着,等这些事情结束后,带她去外面玩玩,交点这个年纪该交的朋友。”
“所以?”荼颜匪夷所思。
“谁知道她不愿意去,怎么劝都没用。”轲桑尼道,“但今天我看出来了,她挺喜欢你,也愿意和你闹着玩儿。不管是不是因为那两颗糖,我都希望你能在这儿多留一会儿,教授我点……”
荼颜:“育儿知识。”
“嗯。”
三人沉默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得了,要我总比要钱好。前不久听艾辰说基地连啃十天的地瓜,就这么原模原样地再来一回,何二真该提刀杀我了。”
荼颜倒是很看的开,说出的话却干巴巴的,试探向洛岚瞟去,“那什么,我哄小孩儿的场面不太好拿的出手,要不你先回去?兽潮事关重大,务必争分夺秒……”
“注意安全。”
洛岚留下这么一句,捞起皮箱和样本走了。
“走挺干脆,还以为要耗蛮久呢。”
轲桑尼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叹道。
荼颜也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坐,撂起腿:“少废话,要谈快谈,我赶时间。”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毕竟是你有求于人。”轲桑尼坐在他对面,从桌下抽出青瓷白虎像,盘在眼底赏玩,“说吧,想换什么情报或者资源?”
白虎像俨然是门口招待台前那只,拳头大小,通体翠绿,透亮的瓷面内侧有一记醒目的血迹,是荼颜偷偷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