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真呆成了块木头,直指店铺的手僵在半空,兜里的肥雀扑棱棱飞了都不知道。
“真……真闹鬼了。”
他磕巴着,眼睁睁看两人晃悠进去。门“嘭”地关起,落了满鼻子灰。
壁缝中的铺子不如想象中小,四周玻璃柜格环绕,展物纷呈,看似别有天地。
荼颜这身乔装不太合身,裤腿短了一截,袖子却长得离谱,他伸手一拢,屈指在铜器上敲了敲。
传闻是真的,柜中之物全是赝品,甚至连赝品都算不上——一根发绳,半卷书信,磨得不像样的素戒耳饰……堪比小孩子过家家,真不怕被人笑话。
“爸爸,你要的人我带来啦。”小孩噔噔噔往里跑。
两人跟在后面,不约而同相视一瞬:这奇葩,竟然还是个有家室的。
塑料珠帘应声拨开,吐出个圆滚滚的脑袋,男人满脸热汗,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盯了他们片刻:“本店只谈缘不谈钱,除去遮面和帽兜,才有商议的余地。”
这话说得专横,换别的买客早就扬长而去。但区别就在他们志不在此,无所谓古玩生意,只想将面前这位老板的身份摸索透彻。
见两人无动于衷,男人叹道:“人老就是眼神不好,就这两个畏首畏尾的兔崽子也能看岔眼。你们与我无缘,余小羊,送客。”
“轲桑尼。”洛岚摘掉自己的面遮。
男人明显愣了下,准备放下珠帘的手又重新拨开,整个人走了出来。
那么热的天,他用深色夹袄和棉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颗臃肿的球。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轲桑尼将小孩扯回里屋,“你们来干嘛的?”
“总之不是来玩过家家的。”荼颜拨弄着桌前的青瓷白虎像,旁敲侧击道,“轲老板,摄影技术挺好啊。”
轲桑尼神色严肃:“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的作品我们见过,摄于九月份天鹅湖畔,拍摄内容是一只长肢类双翼变异体。”洛岚将资料呈在桌上,开门见山,“这次来访,是想谈论变异血源的相关事宜。”
“长肢类双翼变异体。”轲桑尼目光玩味,“你是说照片上这个尾翼受损的可怜家伙?别开玩笑了,它不过我经过湖边碰巧遇到的寄居型候鸟,对人类没有恶意。”他抓抓脑门,“如果你们是专程来砸招牌的,大可不必,我这招牌已经够烂的了,出门左拐不送。”
“我没开玩笑。这是一种趋势。如果不及时预防,城邦很快将掀起近二十年来第二次大规模异形潮,局面不比上次轻松。”
“大规模异形潮?你当这是十一年前呢!”轲桑尼大笑,笑得屁股下的躺椅都在晃动,“当年那场灾难的威力确实不小,整个五区都在一夜间完全沦陷。但你……你是真跟不上时代了,还是实验做得魔怔了?你看看窗外,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自坦斯之灾后,城邦已经平安顺遂多少年了!”
“我无法一时和你解释清楚。”洛岚举枪,“但就这件事而言,事关重大,请您配合。”
“……真是疯了!”轲桑尼对着漆黑的枪口,猛地起身后缩,“你没听说吗?研究院新型抗体很快就要成功发行了。再加那些核磁武器,即便真像你说的迎来新一轮异形潮,那有什么关系,千禧年指日可待啊!”
洛岚霎时冷声:“你是圣主教信徒。”
“我可不是,我只是个有点闲心的业余摄影爱好者。”轲桑尼直视那双深红色瞳孔,“可他们不都这样说嘛——等核磁晶振系统发明完善,人类统制异形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圣主教从属研究院旗下,和天荒势不两立。
洛岚持枪的手未动分毫,轲桑尼也同样有恃无恐,气氛紧张,如箭在弦上。
“呃……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荼颜脊背躬成虾米,凑到两人中间,捂着小腹支吾,“请问盥洗室在哪儿,我冰的吃多了,可能有点……胃疼。”
僵持的气氛如有龟裂。轲桑尼面部抽搐,见他满头虚汗不像伪装,才臭着脸,不情愿地指了下里屋。
“多谢。”荼颜连连点头,刺溜一下跑了。
轲桑尼:“言归正传。都到这个份上,你也别为难我了。那什么异变,血源,我真一点都不清楚。我虽然不懂这个,但好歹懂法,知道在城内滥用枪支引起暴力伤害事件是违背条约的,你也不想因为我这么个烂人被流放吧?”
洛岚犹豫片刻,收回枪。
“这就对了,那玩意儿拿着怪唬人的。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坐下详谈可以,只要你有本事立即引来所谓的新种变异体,直接给我这房击穿了,我就——”
“轰——!!”
轲桑尼骤然回头,瞪圆了眼,只见珠帘内沙尘荡漾,几颗碎石骨碌碌滚出来,停在脚边。
荼颜挑帘而出,肩头扛着个小孩。
“请。”洛岚把枪摆在桌上,示意轲桑尼落坐。
余小羊趴得老高,吓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横流,被荼颜嫌弃地拎远了。
荼颜一手逮娃,一手拍掉身上的灰,客气道:“不好意思,你家小孩跑得太快差点摔跤,我想着扶她一把,力气没控制住,把您西面那堵墙给捅穿了,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