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立即举稳放射炮，向后滚下冰柜。

荼颜跟在身后紧追不舍。每每只剩半臂距离，便迎面光丝迸现，他矮身躲闪，顺手拐过冰柜边的支架，掰出锋利的一截挡在胸前。

两人都是火药般的脾气，一点就燃，一燃就炸，风风火火穿廊而去，如劫匪过境。

不知到了哪里，荼颜挨着身后的墙，向左踉跄一步，冲入了个特殊规格的房间。

这里是基地存储区，空间大，杂物也多，玻璃制品砌了满墙，色彩斑斓的未名废剂封在其中。

何莫再心大也知道那不是能乱来的地方，因此当荼颜踩上松动的铁架隔板，并随之隐隐摇晃时，他动作一滞，猛地回身急道：“欸！”

“做什么？”荼颜正在兴头上，抱着铁疙瘩轻笑，“打不动了就直说，早认输早结束，反正你脸皮够厚，也没下不来的台。”

何莫没心思和他斗嘴，注意力全在那嘎吱乱颤的隔板上，眼见越摇越松，正要上前，就听“啪”地一声。

铁架很争气地没有塌，直接断了。

荼颜周身没有可供借力的支点，脚底一空，向下摔去，眼见就要撞进废剂堆，头顶一道黑影扑过。

“操。”何莫右手拽着他胳膊，魂惊胆落道，“差点玩脱。”

荼颜悬在半空，不慌不忙地仰头，骤然扯住他的手腕，荡上去。

何莫被扯得下滑一寸，刚要稳住身体，就觉得腰际一沉。

荼颜反骑在他身上，单手勒住后颈。何莫挣不开，余光看见一把枪顶上了自己脑袋，傻眼道：“你——”

还没“你”出什么名堂，就被泡泡机炸了满脸泡花。

“哈哈哈哈！”

荼颜松开人，倒向一边，笑得七零八落。

何莫愣愣地，伸手抹了把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抬头的瞬间有种壮士割腕般决然的战意。

“……好啊你。”他攥紧拳，一挥而上，荼颜借机滚开，蹿出门去，两人又缠在一起。

脚踢钢板的动静从三楼卷到四楼，中途因为掀翻了流苏的食盆而成功解锁新物种尾随——两人照打不误，小狼围着他们摇尾巴转圈，兴奋地狂嚎。

到了相对开阔的地带，荼颜一铁楞子将流苏撇开，忽然转守为攻，朝后扑去。

何莫冲得起劲，刹不住车，眼看着对方面孔急速放大，接着寒光乍现，他来不及缓冲就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等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没别的感觉，就是人中微痒后颈微凉。

他抹掉鼻血，扭头，看见荼颜正把玩着自己的一绺碎发。

何莫呆住，往后脑勺探了探，果然扎手。

帅裂穹苍的造型被剪毁了！他不爽，打着发颤的胳膊，还要去够旁边的放射炮。

“喂。”荼颜看得牙酸，“要不算了？”

何莫本质是个执绔，上次这么拼命还是拿药剂冰柜镇西瓜，被柏榷提刀追杀的生死关头。

但削发之仇不共戴天，他咬牙，刚吐出一个“不”字，就感到了阵微妙的杀气从背后鞭来，掠过肩膀，直冲荼颜。

“唰！”荼颜收敛笑意，侧身避过，液晶弹在原先停留的地方轰出一个弹坑。

鸦雀无声。

流苏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情况不妙，先溜之大吉。

“何叙！”何莫猛地回神，转身看向来人，“你做什么？！”

持枪的男人比何莫高出半截，相似度极高的五官和发色让荼颜都微愣一瞬。然而话音未落，枪声再次响起，趁他分神，擦着荼颜的右臂射过。

何莫又惊又怒，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夺枪不成，竟直接要往枪口上撞。

何叙：“你让开。”

“不让！”何莫的倔脾气人尽皆知，对自己亲哥也不收敛，“我问你——你干什么？！”

“液晶弹造成的伤害不会干扰实验数据。”何叙蹙眉，似乎同样不理解何莫阻止自己的行径，冷漠论述道，“刚才，他要伤你。”

“他没有。”何莫一字一顿。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何叙盯着他脸上残余的血渍，“小莫，我是在保护你。”

“别叫我小莫！”他瞬间炸毛，“我不需要。”

何叙被这句话镇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保护，也绝不允许你再次伤害我的朋友、亲人。”

何莫呼吸急促，嗓子眼里干涩一片，“当初爸妈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我的底线在哪，你也清楚。所以在我原谅你之前，最好消停点，不要挑起我对你的怨怒。”

剑拔弩张。何叙的手僵在半空，直面何莫赤裸裸的仇视。

最终，他缓缓垂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