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颜摘下发扣,掷在桌上,“洛岚,是谁给你的错觉,认为我特别好拿捏?”
荼颜早知道定位器的存在,却依然选择接受洛岚的猜疑,纵容他的试探。但这不代表他承认自己被胁迫者的地位。
换句话说,他从未真正受困。
“你比德森尔兹上校更适合做商人。”
洛岚垂眼,看着那颗铜环。这个角度恰好能捕捉到其间可疑的红光,“什么时候发现的?”
“指挥厅,拿回来的第一时间。”
这个发扣他太熟悉了——重量,手感,纹路,甚至每一处磨损的长短与大小都记得清楚。荼颜摆出来没多久,就又宝贝似的收了回去,“洛岚,我不是百加列,我从不做战俘的。”
“好啊。”
洛岚莫名有了种棋逢对手的感觉,“那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报酬?”
“一个能自由通行在城邦里的身份。”
洛岚不置可否,只是眨了下眼。
荼颜也懒得搭理,晃晃悠悠撑起上身,翘着二郎腿,眺望窗外。
无言。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到原点,洛岚看着桌上那空花瓶只觉得头疼,考虑很久,终于决定先让半步。
荼颜余光见面前人影一晃,走了。接着“啪”地巨响,灰瓶子被丢进垃圾兜摔得四分五裂。
“你……”
洛岚装作看不见他的愕然,又敲了敲窗户:“高纯合金材质的,硬着呢,子弹都击不碎。我看你额上那块淤青还没消,要不别试了?”
荼颜愣住,瞬间抽回视线,语气抓狂:
“我没想跳!”
洛岚笑了:“所以那天深更半夜买木材,你存心的?表现出一副自投罗网的样子,实则是蹭了人家一趟顺风车。”他越说越觉得有趣,“不过还愿意回来,看样子收获不大。”
这点无法辩驳,荼颜只知道蝶灵在城邦,但具体在哪儿还需从长计议。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洛岚这一连串下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是不大,但也不是半点都没有。”荼颜清嗓,决定挽尊,“跟你交换个条件绰绰有余。”
洛岚洗耳恭听。
“异形潮是由于异变兽类种群结构失衡,从而聚集形成的、富有自发攻击性行为的现象。”
荼颜转过摊在桌上的书,挑着读完一段,“小型兽潮可用普通枪支管控,可是一旦密度阈值过高,动乱难以避免。轻则死伤无数,重则……”
“你想说什么。”
“洛队,新型异变体一月啃坏三条电缆,你那些愚蠢的城邦居民们还以为是撞鬼了呢。”他撩起眼皮,“就这,你确定不管管?”
*
瓦尔哈圣枢建立在审判堂前,上有彩色玻璃拼凑而成的圆形穹顶,莲瓣似的涂漆花纹由中心一点大绽开来,流淌过四壁,汇至墙脚。
这里是城邦上级最具权威性的建筑,统领者集聚之地。
主堂周沿的飞扶壁上立着石砌,用稀有的珠光颜料勾上金边,时常有人经过那里,白袍掠影,动静斑驳。
艾辰刚结束日程内最后一场审判,走出堂门,绕经拐角,如常看见那抹缩在游廊的人影。
“哎。”他松了口气,“不是已经给你通行证,这回又是哪儿出问题了?”
何莫往旁边蹭蹭,露出身下巴掌大的小猫。黄黑相间的毛色,圆头尖耳,眼尾细长,长得奇形怪状。
“这次叫什么?罐头还是糯米肠?”艾辰打量着道,“模样还挺新鲜。”
“叫鳕鱼。”
“这么小只猫儿,还能啃得动鳕鱼呢?”
何莫不说话了。
“今天事情有点多,出来得晚了,抱歉。”艾辰蹲下来,扳过何莫的脸,“好了,让我看看——领子扣到上数第二个,不错。衣摆熨烫平整,不错。嚯……那件‘蠢到没边儿’的白色军装都穿在里面了,这么给面子啊。”
何莫得意地哼哼两声。
艾辰提溜着人上上下下检查一通,实在没看出什么,正要说话,笑容却忽地一淡,反手扯开何莫的衣领。
下面通红一片。
“打架了?”他皱眉,抬头问道。
“鳕鱼被一群混子围着欺负,毛差点被烫没了。”何莫一把扯回衣领,貌似还没消气,挥着拳头就想往石柱上砸,但最终还是忍住,将剩余的食料全倒在地上,“他们该死。”
艾辰观察小猫状态,见后腿有点跛,食量却依然好,哼哧哼哧啃得起劲。
他放下心,顺手薅了把毛,调侃:“老大不小,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何莫嚷嚷:“我生气!”
“行行行,打得好,下次得给你配根木棍,省得把拳头磨破了。”艾辰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何莫摇头。
等鳕鱼吃完鳕鱼,艾辰替他抹掉锁骨的血痕,用白绢布细致地擦干净:“圣枢禁血污,走吧。”
何莫抱起猫,藏进怀里。
艾辰被逗笑,脚步却没停,只是默默走在他外侧:“审判堂严禁携带宠物,要是被门口站着的那两老头子看到,你还没气死,他们该先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