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茶厅的风味很多,却不常有人光顾,多数大亨都不屑于吃甜腻的茶点,冷蔬与鲜果才是他们的心头好。
两人在老位置坐下,餐帘揭开时,背景琴声自动切成了何莫常听的那首《献给伯林维思》。
每个周六他们都会来到这里,这几乎成了一种默契。从前没什么事儿的时候,他们面对面坐着,艾辰处理公务,何莫就晾在藤椅上,醉醺醺地眯眼,看他处理公务。偶尔见对方眉头不展,便喂去一块薯饼,等他被底下的辣酱激得面红耳赤,何莫总能笑得前仰后合,椅子都掀歪半截。
年少时他总喜欢做些无聊幼稚的蠢事,比如在禁钓的人工湖边甩杆子,比如在世纪钟的指针上睡眠。比如悄悄将黑袜子白猫放进瓦尔哈圣枢里,等猫爪印踩满东苑到西苑的每一寸地毯,门卫老头大骂着驱赶时,他就趁乱溜到顶层,拖着艾辰泡日光浴。
顽劣轻慢到人尽皆知。
有一次在湖光餐厅,何莫闲来无事地转着茶杯,凑近艾辰问:“为什么你从来不吃甜食?”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艾辰正在用刀叉处理一块羊排,肉面与刀锋相触时发出炙烤的“嗞嗞”声,在那人的手下被均匀地分成小块,沾酱,最后送到自己嘴边:
“我又不是小孩子。张口。”
“大孩子也能吃甜食。”何莫嚼吧嚼吧咽下羊排,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递去。
等少年再长大一点,如多数普通人一样对情爱有了懵懂的认知。何莫接触到的第一首情曲就是《献给伯林维思》,他脑海中时常闪现那些老套的桥段,庸俗而瑰丽,偶有在提琴声中睡去的时候,嘴里还念着零散的台词。
“他们停在寂静中许久。
“我们怎能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像。”
艾辰走来,揽过窗边的人,抱向主卧。
小孩儿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是乖顺的,半张脸埋进他的胸口,蜷了蜷,还在呓语:
“不要流浪……你不要流浪。”
步伐微顿,艾辰停在门前,瘦薄的剪影撞在门上。
“你是否能,听懂我的回响?”
何莫回神时,歌词正好唱到回忆中的下一句。他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艾辰,看见他发尾被阳光镀成金色,惬意地端着一杯咖啡。
他们个头已经差不多高了。
瓷盘与钢质刀叉相互擦碰的声音微弱又清晰,融入背景音。何莫笑着喝了口浮着冰块的果萃。
艾辰好奇,慵懒迷离的目光朝他偏来:“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一点以前的事。”
或许是打架饿了的缘故,他今天胃口格外好,照例点了十份儿童套餐,风卷残云吃个精光。
这一餐吃得格外久,主食完了还有甜品小吃,黄油土司泛出浓香的奶味儿。艾辰也不催,静静看他进食,仿佛这样也是一种享受。
两人磨蹭到黄昏十分,何莫将最后一颗香草冰淇淋球啃了半块,反手递给艾辰。
“太甜?”艾辰很自然地接过,送到嘴边尝尝。
何莫摇头:“有点儿腻了。”
他看着对方把半颗冰淇淋球吃完,忽然道,“辰哥,如果有一天触犯条约的人是我,你会亲自登堂审判吗?”
艾辰拿白水漱口,差点没被呛死:“说什么傻话。”
“这只是个假设!”
艾辰冷脸:“没有这种假设。”
过于离谱的论点刚被抛出就无疾而终,何莫挺着吃撑的肚皮,恹恹思考下一个话题。
没过多久,他道:“对了,那天马戏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的速度要比计划慢得多。”
当时,何莫着急忙慌地将人群疏散到外面,治安军早就拉好警戒线,把他们圈入安全区。他没时间返回,只能以围观者的视角,看见几人在最后时限冲了出来——先是几名瘸腿修士,再是艾辰,最后洛队扛着荼颜踩点越出,身后火光冲天。
“出了点岔子。”艾辰轻描淡写道。
“周回章呢?”
“死了,当场击毙。”
没亲手把人押回审问堂是一桩遗憾,按条约来看艾辰也需承担相应责任,但碍于他执事的身份,调节过程出人所料地轻松。
“他是罪有应得。”何莫唏嘘地点头,“不过还有那个谁……鬼影子。我真不信他能受伤。”
“没伤,逗你玩儿呢。”
“玩儿能玩三天三夜?”何莫翻了个白眼,“辰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对方笑着看他,似乎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何莫索性不再多问,转而疑惑:“但是,你怎么知道钥匙就在周回章眼睛里的?还有那些暗线情报,貌似不好查吧。”
艾辰拿方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宣告谈论结束:“秘密。”
*
实验室内,洛岚看着一份报告出神。
报告上是张异变生物图——黑羽蓝喙,双瞳赤红,异形支着幼雀的头,蝙蝠样的宽状翼膜大展开来。它前肢骨骼细长,如倒勾,头颈交界处绒毛竖立,拍摄时正趴在某处草滩上栖息,警惕地盯着来访者。
下面还有行小字:摄于3056年11月.天鹅湖畔。
照片是近日拍的,洛岚顺藤摸瓜去查,最终将线索聚焦在了一家藏在霓虹巷深处的古玩店。
古玩店的老板,名叫轲桑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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