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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蔷薇马戏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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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直奔观众席,瞬间激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荼颜摘下面具,视线往远扫去,遗憾道:

“不太行,没中。这人躲得挺快,我们要不要……”

“不用。”洛岚沉声。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一阵骚乱,短胡子老头从廊道反冲回来,大喊,“门锁了……门被锁了!”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真的,应急出口也被封了!”另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团长呢,把团长喊出来!”

“这都构成非法拘禁了吧,你们马戏团怎么办的事儿?还有刚才那一刀,完全不像失误砸下来的,要不是刚才那位先生避得利索,现在早该闹出人命了!”老妇缓缓起身,边安抚啼哭的孩子边埋怨道,四处张望,“对了,那位先生呢?”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聚向一处——

一个牛仔短褂装扮的墨镜男,拎着钢刀,大喇喇地撑肘上台,俨然是刚才险些命丧当场的“看客”。

“刀是好货,挺快啊。”周回章拇指抹过右颊血痕,仰头感叹。

“没您快,跑得跟鞋底抹了油似的,该不会是下面那几只狗笼子没地藏,干脆来这儿紧急避险了?”

荼颜坐在斗兽台边缘,抵着下巴垂视。

“看样子是有人误闯。”周回章了然地笑,“不过这么久还没上来,估计是折在半道了。小年轻,你们那么费劲心思地抓我,定然想不到我那下面埋的是炸药吧?”

这话一出,鸦雀无声的展厅炸开了锅。

周回章没理那些劈头盖脸的质问,笑着将话讲完:

“晚间八点的烟花秀,距离现在还剩二十分钟,我很期待你们看见它的样子。”

“那是他能力问题,折不折在半道与我无关。”荼颜冷淡道。他抛下狐狸面具,跟着腾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举目冷淡,“该担心的人是你,二十分钟足够体验一百种死法了。”

周回章:“我拭目以待。”

话毕,幕布两侧忽然扑来人影,荼颜鞭腿掀翻一片,手肘撑过他们的肩,踩着脑袋横跨过去。

冲来的人大都是副修士装扮,头发裹进方帽里,白布蒙面,手中握着武打的棍棒或刀。荼颜不懂进退,只是一味猛攻,他抡起面具扣在修士脸上,前冲数米,将人撂倒后重拳殴下,小腹,前胸,臂膀,翻身,抬腿,侧踢,毫无悬念地破开人障,寸寸逼近。

赤色残影流星般向他砸去,周回章心惊后退,接着鼻梁剧痛,痛嚎着仰倒。

荼颜甩掉右手的血,正要再蓄力,倏地被人一把抓住了拳头。

“悠着点啊,打死了谁送我们出去?”

他扭头对上艾辰的眼睛,对方正拎着狐狸面具往自己脸上比划。“还有,都说了禁止高空抛物。看把这玩意儿砸得稀碎,下手也没个轻重……

“不过谢了,万一我真有个好歹还能指望着你来雪恨,顺便替我收尸。”

“那倒指望不上。”荼颜无所谓地转眸,向后走去,“摆渡车,有机会记得带我试试。”

马戏团是他们的私事,荼颜不好插手,索性作壁上观。

“还真让你活着上来了。”

周回章被摁倒在地,双膝跪着,两手反剪身后。他在压迫中拼命仰头,“但有什么用呢?这是个死局!爆炸一旦发生,上层就会塌陷,你们逃不出去……你们逃不出去!”

艾辰没有搭理的意思,与洛岚交换了个眼神,对方冷静开口:

“人已全部集中大厅,幕后无残留。”

台下群众早就乱了套,好在有何莫领着流苏镇场,一人一兽往那儿一站,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霎时间全场陷入种诡异的寂静。

“周回章,说出钥匙的位置,我能留你体面地死。”艾辰道。

挂钟的指针开始滑动,气氛仿佛从这一刻才真正焦灼起来,距离既定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体面?你在跟我谈体面?”周回章垂头哑笑,肩头无声震颤片刻,忽然猛力挣身,眼中血丝猩红,“二十岁以前,这是我最在乎的东西,但现在,它早就一文不值!”

洛岚将人按回去,俯身摸出枪具,碾在他腰处。

“你以为我怕吗!”墨镜滚落在地,周回章不管不顾,“不过是死……我就没想过能从这里活着出去!我就是不甘心,我——”

话到嘴边,陡然升调,化成激越的痛吟。

子弹射穿腰肌,牵出稠亮的血线,他大喘两下,颓然跪倒在地。

…

眼前是迸射的红雾,周回章耳边漫起嗡鸣,层层叠叠,若隐若现,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嗡鸣中,似乎有谁凑到跟前低语,音调那样熟悉、稚拙,激进。

“私营地下经济是要被流放的!你没听过流放者条约吗?!”

“哐啷——”

铁皮锅被人抡在地上,青年一脚踩去,生生蹬出了个疙瘩:

“拖欠工钱,压榨员工……升降台的缆绳也不知道几年前换的,昨天崩裂的时候,林娜差点就掉下去了,你怎么能做到视若无睹?”

“绳索是我有意做旧的,高风险才有高回报。你信不信就昨天的险况编排个布告,今天的来客数量能直接翻倍?”

老团长是个体型富态的中年人,脸上永远挂着憨厚喜感的笑,但周回章见过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像阴沟里的老鼠,恶心到令人作呕。

“至于流放者条约……

“小子,谁告诉你这个的?”老团长埋头抽烟,肥硕的脸堆在暗处,看不出哪根褶皱下藏着眼睛,“你自幼丧母,我看着可怜才留你在团,不知不觉长大了,胆子也大了,敢和我对着干了。不过我记得第一天就和你说过,永远不要质疑我的决定,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

“服从个屁!”

青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得烦了,一拳掷在桌上,油灯架子都被震得发颤,“我是人又不是猪,真当我没有脑子,不会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着怎样举报我,用条约定我的罪?”

老团长相当镇定地坐着,点燃一根雪茄。烟丝飘出时,他忽然大笑出声,很久才平复下来,“你说流放者条约,却不真了解它。不清楚它是谁制定的,不清楚它在为谁服务。”

青年懑懑地喘气,眼下疤痕被阴影遮住,乌青色的一条,像蛇类的尾尖。

“杀人放火的死,窃食谋生的也死,条约最平等也最独断,却唯独留给掌权者生的机会。”老团长双鬓掺白,说话却不含糊。他逻辑清晰,声如洪钟,高挑的眉宇透出疯狂,“你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坐在侧翻的车里,在爆炸中活活烧死的!”

青年无声攥紧了拳。

“听说,被困时她还清醒得很。听说,那时距离爆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却没人敢上前营救,你说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敢私自破坏车辆——那可是流放的死罪啊……”老团长说到这里,模样感慨,“是不是觉得讽刺?流放者条约从来不是城邦的条约,它是平民的枷锁,也是上层的利器!抗衡只会是徒劳,因为你永远无法撼动我的位置——”

“我不信!”

“孩子,你当然可以自欺欺人。”器材室昏暗无比,老团长皴裂的手抚过皮鼓断面,“但事实只有两个选择。推翻这个时代,或者,成为和我一样的利己者,去触碰权力的巅峰。”

临近傍晚的时候,周回章叼着小丑帽,双肩摞满杂耍用的彩球,麻溜地上了平衡台。

老团长说的没错,今夜来了很多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他脚下人头攒动,乌泱泱像锅煮糊的粥。

这时暑气未散,仍旧热得发燥,周回章揩掉眉头的汗,在戴上小丑帽的前一秒,瞥见升降台上那半截崩裂的缆绳。

——“绳索是我故意做旧的,高风险才有高回报。你信不信就昨天的险况编排个布告,今天的来客数量能直接翻倍?”

他定了半晌,飞快移开视线。

高空杂耍,最重要的是技巧,其次是心无旁骛。

二十米高空,周回章谨慎地迈步,脚掌碾上钢丝,缓慢转移重心,重复接替,很快行至半道。

这里需要用一个亮相过渡,他面朝观众,换做单腿站立,俯身前贴。钢丝随重力的变化而震颤摇摆,周回章刹了半秒,等颤动减缓时才重新动作。他腰陷得更低,像曾经练习过无数遍的那样,勾腿,提膝,向后延展——当湿凉的布料沾上背肌,才发觉自己早已经冷汗全身。

不对劲。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周回章意识到这一点,大脑没由来地犯昏,视线滑下去,对上无数双眼睛。

大的,小的,怒睁的,半阖的——惊异,忧虑,陶醉,怀疑……仿佛深渊里匍匐的兽类,支着脑袋窥探高空的猎物,不怀好意。

“你母亲是在众人注目下活活烧死的。”老团长的声音在脑海深处浮现,偏激而又残忍地逼问,“为什么没人救她?”

身旁有烟火轰然爆裂,是下一幕的预告标志,周回章神色僵硬,恍若未觉,迎着潋滟的火光,他几乎无法衔接接下来的杂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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