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持无法解释面前呈现的一切。
大概是男巫骑着扫帚飞走了,爱丽丝摔进兔女郎的洞中,带着兔女郎一起穿越了,灰姑娘的南瓜车被田鼠绅士啃了个大洞,没法出席了。精灵绑架了魔法师,而魔法师变出的小狐狸,正站在十多米高的钢丝上跳火圈。
荼颜赤脚踩上钢丝,红衣猎猎,远望去仿佛一团悬在半空的火焰。
他却远比火焰更加疯狂。
在摇晃的索道间,在近乎垂直的石柱上,他奔跑,跳跃,踮起足尖挺立在刀锋上,拿火光加饰裸露的脊梁。
他揉过长矛的尾羽,踏过狮背与虎头,兽类在他掌下呈现逆于野性的臣服,如同炮弹击碎童话的浪漫,锻造出另一种更为血性成熟的美感。
脚腕银环哗哗作响,随重力摞在一起又狠然撞开。
荼颜单手抓住锁环荡上高台,跨过烈烈燃烧的火圈。无数刀片凌空射来,他顺手接过一片,捻在指间落下轻柔的吻。
然后张开双臂,下坠。
光影如急雨铺天盖地,更如酒精与伏特加叫人痴醉,但荼颜清醒着,他在万众瞩目下稳稳捉住钢丝,翻身上去,压稳狂颤的细弦。
席间沸腾,欢呼声拔地而起。
人类,比他想象的更好哄。
荼颜笑着架起腿,扶正歪斜的狐狸面具,坐在钢丝上荡秋千。他颈间浮起一层薄汗,被光映得发亮,迷离又魅感。
击鼓声没有停歇,反而更加激烈,这意味着狂欢还未达到高潮,人们屏息凝视着半空的人影。
果然,秋千越荡越高,荼颜在某个至高点向下跃去,却不是落在台上,而是落在了席间。
这绝对是出乎意料的,但好在没有吓哭周围任何一个差点被砸到的孩子。
荼颜的上半边脸被面具遮住,金红油彩挑起眉梢,卷出狐尾般勾人的形状。这颇具象征性的标识几乎能让人瞬间认出他扮演的角色——
“这是……百加列!”
唏嘘此起彼伏,荼颜却毫不在意地迈步前行,甚至朝某个呼声最大的妇女抛去媚眼,尽管对方在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家小孩的眼睛。
他走到后排,大家目光就追随到了后排,看着他停在一个角落。
“先生,夜寒风大。”
荼颜俯身凑近,念出《狐王之死》中百加列邀舞时的台词。他顺眼瞧着座上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露出个纯良的笑,“方便借一顶高帽吗?”
年轻人从帽檐下抬头,一双熟悉的、烈火般的红瞳与他对望。
“商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洛岚金丝框下的眼睛凉薄却含笑,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换?”
“先生,我一无所有。”百加列无奈地叹气,“只剩胸前别着的这朵玫瑰。”
去碰水晶玫瑰的手被大力捉住,洛岚起身,牵着他走向展台。
舞会要开始了。
*
艾辰环顾四周,只在角落发现一段被折断的羽箭。
羽箭是训虎用的道具,表面布满倒刺和迷药,扎进肉中难以拔出,用于阻止兽类在应激状态下伤人。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没来得及再想,头顶灯光倏地熄灭,眼前一片黑暗。
“嗖!”
暗箭划破静谧,他霎时警钟大作,侧身躲开。艾辰看不见东西,只觉得有一线冷意贴着自己右颊掠过,随后箭矢落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口气还没喘出,箭雨更急,他忙打开手电叼在嘴里,白光骤亮,两侧满墙的机关扑入眼帘。
密密麻麻的方格从石壁中挺出,孔洞内含着暗凿,艾辰匆匆撇去一眼,便见数道寒光直射眉心。
他快速后撤,挥起拐杖抵挡,两者“噼里啪啦”地撞在一起。
好在空间不小,他有足够的余地翻上石壁,攀在凸起的机关顶端。但这里也并非死角,方格内部大概设有滚轮,箭矢发射的方向诡谲不定,难以预料。
就像现在,对墙的方格正发出齿轮颤动的细响,艾辰眉宇拧起,严阵以待。
两秒。
五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什么情况?卡壳儿了?艾辰从高处跃下,将成堆箭矢踩得嘎吱作响。
他二话不说一脚踹在机关发射筒上,然而无济于事。
不但无济于事,方格还跟有自我保护机制似的,缩回掩体里。
“……”
手电的光足以照亮整个空间,艾辰谨慎地下蹲,从角落排查可能存在的出口通道。但敲敲打打好一阵子,发现四壁严丝合缝,连进来的入口也找不到。
他蹲下时,光线就聚在一起,身后骤然掀起破风之声,顷刻已逼至后心!
“啪!”
艾辰翻身接住羽箭,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他蹲着喘气,心跳如鼓,摊开掌心时才感受到痛意。
还好只是擦伤,也没沾上不干净的东西。艾辰简单止血后拎起破损的羽箭,陷入沉思。
难道触动机关的指令是光照?如果事实如此,那么打开密室的指令又是什么?
他看向挺出的方格,指尖拨弄羽片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从马戏团正门到展厅有一段必经之路,两侧墙上挂满了兽面铜像。这倒不奇怪,唯一能算得上诡异的,是它独眼的设计——靠近出口的半边脸缺少眼珠,每当落日西沉,余晖洒进廊道里,映亮的永远是铜像残缺的半边。
为了检验某种猜想,艾辰将手电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