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骤暗。
寂静中,火苗“啪”地燃起,稳稳悬在半空。他将打火机放在地上,屏住呼吸。
“唰!”
羽箭袭来的声音轻到不可思议,焰苗一抖,艾辰急退两步,闪身撤开。
没有反应的余地,机关启动的脆响牵一发而动全身般地惊起,从脚边直至头顶,四面八方,前后夹击。羽箭有如飞絮游丝,无影无踪地闪到面前,几乎避无可避。
艾辰抡起拐杖击落一片,抬脚将身后飞来的箭身扣进墙角,狠狠踩断。
此刻唯一能协助他判断的只有气流的细响及焰苗窜动的方向。可当羽箭多到一定程度,火苗就不再起作用,短短十秒内,他嗅到明显的血腥,却无法感知疼痛,像只浑身麻木却感官高敏的豹子,在风吹草动间伺机求生。
余光中,焰苗剧烈颤动,艾辰纵身避开当头利箭,汗湿的背紧贴石壁,开始倒数。
危机仍在继续,但渐渐的,他能看清一些东西,在左侧的石壁缝间,藏着颗幽绿的光点。
艾辰眼神一亮,抓准时机,抬手就是一枪:“呯——!”
光点轰然裂开,在昏暗中越扩越大,形成暗门。
他想也不想,踹门出去。
入目是巨大的柱状内阁,阁内主人却消失不见,艾辰盯着空荡的房间,隐约觉得不对。
他大步上前,拉开正前方的柜门。
“轰!”
看清里面的东西,艾辰神色冷下,火速调头回赶。两指抵住耳麦道:
“下面都是炸药,估计定时了,人在观众席!”
*
金色流光与亮片一同从天而降,落进彼此松垮的衣领、袖中。两人登台的速度很快,步调默契熟稔,纱帐般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圈在一起,越缠越紧。
洛岚在一个交换步中摘去荼颜发梢的亮片,将亮闪的紫色埋入掌心:
“逃那么快,还知道回来?”
“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
荼颜单手扶上他的肩,抱憾地笑着,“街上全是我的通缉令,他们赶着要捉我呢,伟大的德森尔茨上校,有没有兴趣把我关进你的古堡里?”
荼颜仰头时显得温顺,眉眼棱角都融在扑面打来的光里,或柔或烈,直白而莽撞地看人。
洛岚盯了片刻,吐字道:
“荣幸之至。”
原文中,这是上校在舞会对百加列说的最后一句话,接着百加列就会挥刀而起,将利器刺入德森尔茨的胸膛。
此刻,观众成了血案的唯一预见者。
他们目光贴狐装青年,看他在紧张的舞乐中逐步逼近,眼底狠意流露,甚至早在挥刀前已按捺不住揪上对方衣领……
“会不会跳?你踩我脚了!”舞台上,荼颜手还没松,咬着牙低声质问。
洛岚半点没反抗,顺着力道弯腰,气息扑过他的耳根:
“踩到脚了,又不是踩到尾巴了,你急什么?”
“?”
荼颜气的想笑,抬腿就要踩回去,只恨自己没换上兔女郎的恨天高。
“喂。”洛岚双手托起猛跳踢踏舞的狐狸,无奈道,“还在台上呢,演都不演了?”
“我演你……”
荼颜手脚并用地挥,舞姿怎么看怎么怪异。奈何比他洛岚矮一个头,反抗没反抗成,自己先被拎着转了一圈儿,停在木悬梯的阶上。
这个角度选得很好。洛岚将人困在身前,后背挡住所有目光。
他垂头耳语,音色恢复惯例的冷:“A区,第二排,左数第三个。”
洛岚指尖拨过荼颜腰际的银铃,却没去碰一布之隔的刀片,仿佛某种暗示:
“瞄准了。”
荼颜拖步凑近,动作旖旎而富有张力。
他五指抵在洛岚胸口,眸光向上撩过:“这儿练了十年镖的都不一定有我准。你在担心什么?”
洛岚不再说话,揽着他的腰鞭腿上阶。
两人身影越攀越高,滞留步逐渐短促,换而跃出优雅而连贯的长线条。
直至登顶。
百加列的长发被鼓风机吹起,他踏着舞步后撤,脚跟定在平台边缘,摇摇欲坠。
这个位置足以将全场一览无余,上校屈膝闯入他两腿间,完成一次错步:
“怕吗?”
荼颜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顺势夹紧洛岚的膝盖,倏地沉腰,仰头向后卷去。
红袍滑脱,银铃乱颤,他身段绷紧到了极致,劲瘦的腰腹挺出骨痕,半截身子都抛在了外面。
这是个极其嚣张且疯狂的谢幕礼。洛岚早在察觉到他仰倒趋势时做出托举,成为他赖以平衡的支点,两人姿态狎昵,恍若天鹅交颈,却偏纠缠在刀锋浪尖,眼神下藏着只有彼此能读懂的火药味。
“一般。”
荼颜兴致缺缺地道,歪了下脑袋,“或许,可以再刺激点儿?”
“唰!”
钢刀从袖中射出,速度快似闪电,入目只剩一线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