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直的高速上,车辆隔得很开,稀稀拉拉地闪烁着灯光,疾驰在沥青路上。
柳影依将自己这边车窗开到最大,压着手肘压上去,姿态有点懒散。
狂风刮进来,那些细密的雨粉不知何时又飘起来了,洋洋洒洒地跟着风被送进来,将脸庞打得湿润。
即便是没有开窗的谈遵也不能幸免,被风吹乱了精心打理的发型,不过他并没有让柳影依把窗摇上去。
他想给柳影依留一个窗户。
歌声在狂风里回响得更加广邈,女声高歌唱着,“让你我无忧无惧,永远活在爱中——”
“据她说,一名学生想不开跳河轻生,幸亏路过了两个热心人士,将后悔轻生溺水的她急忙从河里救了上来。”
切进副歌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讲述着未完的投稿。
“他们没有救援道具,就用现场的杂物简单组装一下,保住了学生宝贵的生命和一个家庭的幸福。
警察来后他们悄悄离开了,并没有留下自己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希望这个广播能有幸被对方知道。学生家长赶来现场后一直想要寻找这两个好心人,希望能感谢他们,救回了他们的小女儿。
读到这里我也衷心感谢他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希望他们未来前程似锦,一生平安。”
听到这里柳影依脸上露出一个笑,对谈遵说,“还好我们刚才看见了,对面在祝福你前程似锦哦!”
“嗯,我也祝你一生平安。”谈遵低声回应他。
那只白净的手往窗外捞了一下,不知是想抓住一缕风还是别的什么,很快他又收回来,掩盖般一起搭在方向盘上。
他沉默了一下,又扯了别的话题。
“故事好像还没说完?”
谈遵轻声提醒他,他不容许柳影依再逃避下去了,心里面的伤口不摊开来,只会密不透风地腐烂下去。
“……她妈妈病了,她需要很多钱去给妈妈治病。”
一阵沉默过后,柳影依继续讲起来。
“她问很多人借了钱,跑兼职,打两份工。但是钱还是不够。”
“我爸真的很信任她,她在公司的权限很高,所以在又一次没有钱交医药费的时候,她挪用了公款。”
下意识把油门踩下去,踩到尽头,柳影依握紧了方向盘,脸上的表情还是近乎一片空白。
高大沉重的车身在这种速度下,都有了飘忽的感觉,几乎要飞起来。
耳边突然鸣起了喇叭声,柳影依下意识瞟了一眼后视镜,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放慢了速度。
“她起初很谨慎,用了以后,四处打工筹钱,终于把钱补回去。”
“可是重症监护室好贵,特效药也很贵,一天就是好几千,花钱就像是流水一样。她还要给手术费,要跑各个城市去问这方面的医生,钱怎么永远也不够用?”
“她被发现了。为了她妈,为了不让自己被送进监狱,最终她选择和我爸在一起。”
“妈妈说她高中就和爸爸在一起了,爸爸追了她两年她才答应。
毕业后他们各自工作,爸爸选择创业,妈妈则在外企一直工作,可是他们感情一直很好,节日我爸还会准备小惊喜给我妈,情人节前带着我去商场给妈妈挑项链。”
他的名字是妈妈取的,影依影依,希望你像影子一样依靠着我,希望我像影子一样依偎着你,两个人彼此依赖着相伴一生。
爱人间的感情浓烈得太过,对彼此最着迷时有了柳影依,怎么不爱的时候不能让他直接消失呢?
“她合作时认识了妈妈,她的公司太黑心,妈妈就把她介绍到了我爸的公司。一直到她妈妈药石难医去世,葬礼都是我们一家帮忙办的。”
“她说那时她决心要断掉这场错误,可是她怀孕了,在她妈妈去世的时候——”
“她不舍得再抹杀这个生命,即便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另一半是谁,但是那不重要。
她是徐园舟,我认识她就够了,她是我生命中像母亲一样的角色,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妹妹。
我祝福她,我觉得她从死亡中摆脱出来找到了新的方向,我摸着她的肚子希望这个孩子乖乖地长大,会对她很好。”
“我离开去打工时,她偷偷找到我的老板,让他多给我一点工资,钱由她来出。
一连给了三个月,老板私下悄悄告诉我,劝我快点回家,不要让家人担心。”
“她怎么能这样?”
人怎么能既好又坏,将柳影依的心分割成两半,只能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