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筷子慢慢收回去。

此后几人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反倒是看不懂眼色的于文飞一直给他夹菜，跟他好一顿叽叽喳喳。

柳影依对他耐心不错，十句有八句会回应，加上两个大人时不时帮腔，看上去倒是很和谐。

直到一顿饭快吃完，于正谦听到柳影依主动开口，登时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看着这个儿子。

“我要把我妈的坟迁走。”

他黑着脸，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来，“我不同意。”

“你也不想见她，留给我不行吗，让我有个念想。”

柳影依像是看不出他的坏心情，起身去拿文件，连同笔一起递到他手里，慢慢地解释，很有耐心。

“迁坟必须要你们签字，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签完我就走，不打搅你们。以后你的钱也不用留给我，全部给小飞。”

“于影依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新地址我也挑好了，风水很好。还有，我跟我妈姓柳，我叫柳影依。”

“你自己擅自去改名还敢说？！你现在还认不认我这个爹了？从回来到现在，你叫过我一声吗？！”

“我说了，我只是来要个签字。”

面对几乎是暴怒的于正谦，柳影依仍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旁边的于文飞不安地扯住他衣袖时，他甚至还朝他安抚地笑了一下。

“行，我不同意！”

“还是你想要钱，要多少你会同意？”柳影依皱起眉，隐隐不耐起来。

“多少钱我都不会签字。”

于正谦彻底掐住了他的命脉，话出口的一瞬间，看到他顿时大变的脸色，心中甚至隐隐有种畅快的感觉。

他坐在椅子上，却仿佛是居高临下般教训柳影依。

“这么多年还扯着以前的事不放，你能不能懂事点？你妈看着得多失望。”

从进门以来一直保持着冷静的那根弦忽然断了，柳影依压抑着的怒火忽然爆发了出来，让他不管不顾地朝着这个年少时最崇拜的男人大喊。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是你害死她的！如果不是你我妈当年根本不会死，你有什么脸去见她！”

眼前一阵发黑的眩晕，但是又是那么清晰，血液此刻攻上大脑，让他心脏砰砰狂跳。

“那是意外！她出车祸走了我也很伤心，都十年了你能不能理智点！”

“不是你乱搞被看见她会开车出去吗？！”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爱她，当年出事一年不到就再娶的人是你，这个家现在有一点她存在的痕迹吗？”

“不是为了绑住我，她的坟你十年也不会去一次吧！？”

当年于正谦再娶时柳影依不过十七岁。

于正谦在葬礼上表现得伤心欲绝，好像为相互扶持十数年的亡妻骤然离去感到悲痛欲绝。

然而不到一年，他就意气风发地再娶，娶的人还是跟了他多年的秘书徐园舟，实在是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柳影依对他意见很大，对着一直温柔关怀他的徐园舟却很礼貌，连带着她带来的小孩也很好。

于文飞那时才两岁，但是很黏他，爱闹腾的小孩唯独在他面前笑得特别欢，无论怎么哭只要被他抱在怀里就会乖乖地笑起来。

直到他发现这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妈妈插花的花瓶呢？”

“丢掉了，文飞年纪还小，这些东西容易伤到他，其他东西我也叫你徐阿姨丢了。”

“明明可以放一边，你通通丢掉？！”

“家里哪有地方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说会伤到文飞，他可是你亲弟弟。”

“什么叫亲弟弟……”

“……他现在不就是你弟弟，那当然是亲的。”

那张斯文的脸上没有了暗含不耐的敷衍，含糊其辞地回应着质问。

柳芳很爱买些小玩意回来，从奇形怪状的花瓶，到各种古怪的装饰品。

她对生活充满装点的情趣，并不吝于金钱和时间，每次出门都会带着柳影依去各种小商店淘有意思的小物件，陆陆续续摆满了整个家。

如今柳影依环视一圈，竟发觉不知何时起，那些旧物残存的痕迹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