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木箱,几个做工青涩粗糙的小泥偶站立在里面,十厘米大小,却细致地上了颜色,勾勒出了服饰的痕迹。
柳影依一愣,拿起个穿着校服的小泥人放在手心仔细观察。
“这是……我?”
十来个小泥偶,穿校服的,坐轮椅的,拿着鼓棒坐在架子鼓面前的……
虽然小泥人五官模糊看不太出来,不过肤色发型服饰都能让柳影依一眼辨认出来,通通都是他出道以来饰演过的角色。
如今被于文飞以这种形式复刻出来。
“嗯嗯,这是镜偶里面的哥哥!”于文飞迅速察觉到他的情绪,知道自己的礼物很合心意,一脸满足地给柳影依介绍起来。
除了第一次怎么捏脸都捏不好,老师帮他处理了一下以外,剩下都是他在学校社团自己动手完成的。
从第一次做完开始他就盼望着送给柳影依,然而柳影依却一直没有再回来过,随着岁月推移,本来只有一个的小泥偶,数量逐渐增加。
做完每一部主演的角色,又轮到那些份量多的配角,最后是他只露过面的客串。
一个个做下来,肉眼可见的手艺越来越好,从最开始勉强看出来,到最后颇具几分神韵,至少认识柳影依的人就能认出,原型是他。
他没有说自己费了多少时间,只说这个挑的是剧本里哪一个造型,他最喜欢的剧情又是什么。
一圈说下来,他还是最喜欢第一个,因为——
“剧情里面哥哥演的也是哥哥,真羡慕游艺,有机会演哥哥的弟弟……”
游艺是《镜偶》里出演的小童星,演艺年龄比柳影依还长得多,当时他们饰演的兄弟二人相依为命的片段传播很广。
柳影依用沾满血的指骨为弟弟擦眼泪的镜头,至今是催泪向剪辑的必剪镜头之一。
沾满水的棉花塞满身体,柳影依感觉自己或许变成了掉进水里的棉花娃娃,他想,他到底是谁啊?
或许他应该开口哄一哄这个小孩,没关系没关系,你也是我弟弟。
但是有关系,他将泥人小心翼翼放回木箱里,像每一个逃避情感表达的大人一样闭口不谈。
近似敷衍的角度,口吻又是这么真诚。
“谢谢小飞,真厉害,做得真好。”
“很好看。”
他笃定地重复一遍,试图用话语的重量缓解小孩的不安,但是真正的解药却始终不愿意交出来。
于文飞听不懂,他才十一岁,什么也听不懂,但是能隐约感受到柳影依话语背后的安抚。
他有点失落,不懂自己在失落什么,只是感觉到兴奋好像凉了一点,可是哥哥牵着他的手又好暖。
因此他又高兴起来,在柳影依一个个摆放好小人的摆布时,偷偷看柳影依的侧脸。
那雪白无瑕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长长直直,红唇饱满,不笑时冷淡沉郁,笑起来时卧蝉弯弯的样子又很明亮,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性魅力,只是单纯觉得好看,眼睛亮亮地发光,打心底里认为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就在眼前,就是他最爱的哥哥。
柳影依重新挂上锁,将木箱往靠墙的方向推了一段距离。
“哥哥!你怎么放下了?!”沉浸的于文飞陡然反应过来,跪坐在地上的小身影慌忙站起来,要把箱子往他怀里塞。
他安抚地摸摸于文飞脑袋,脸上没有一丝不耐,“我回去时再带走。”
此话一出,于文飞的表情明显回温了,双眼登时一亮,反而开始希望他不要带走这么快了。
那张圆鼓鼓的脸一点也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写在上面,一下就被看透了。
柳影依跟他闲聊,问他在学校除了做小泥人,还做了什么。
于文飞就一一细数,春游,月考,抽背,好同学,坏同学……
两个人牵着手往楼下走,一路路过所有装潢。
在于文飞房间旁边对称的落尘的门,走廊上挂的全家合照,于文飞的个人照,楼梯拐角小方桌上的花瓶。
柳影依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穿梭着,一切都陈旧了太多了,连同记忆也褪色了,在脑海里暗沉沉地围绕着他。
一路走到餐厅,厨房忙碌的二人正好收尾,将菜从里面端出来,摆在餐桌上。
端着一盘清蒸鱼出来的于正谦正好和柳影依对视,表情不太自然地说,“影依带着弟弟去洗手吧,正好吃饭了。”
柳影依点点头,父子二人看着还没有和陌生人相处起来自在。
饭桌上依旧是徐园舟在调节气氛,主动开口给他们两个递台阶,“影依,你爸知道你最爱吃糖醋小排,刚刚亲自给你做的,快趁热尝尝。”
于正谦不说话,眼睛却不自觉地看着柳影依,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软化的迹象。
“好吃。”柳影依客客气气地,做个合格的客人,很有礼貌地夸赞对方。
“好吃多吃点。”于正谦拿起筷子要给他夹菜,被他端着碗躲了一下。
他脸上微笑着,很有礼貌地道歉,“我自己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