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影开始扭曲、破碎。

童谣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甘：“你们……为什么都不恨？为什么不愤怒？”

“因为恨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陆裁说，“只会制造更多问题——就像你现在这样。”

车厢剧烈震动。

童谣尖叫：“那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恨那些欺负我的人！我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弱！”

“那就变强。”沈寂说，“但不是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变强。是用保护别人的方式——就像你妈妈保护你那样。”

“妈妈……”童谣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妈妈死了……”

“但她对你的爱没死。”陆裁说，“她教你唱歌，给你做纸娃娃，希望你快乐——这些都没死。只要你记得，她就还活着。”

车厢停止了震动。

镜子恢复原样。

门开了。

童谣坐在对面的车厢里，隔着玻璃看着他们。他抱着纸娃娃，眼泪不停地流：

“我……我不知道怎么变强……”

“慢慢学。”陆裁说，“就像我们，也是一步步学的。”

童谣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车厢开始下降。

七人重新汇合在中央舞台。童谣坐在舞台边缘，晃着腿，看起来平静了很多。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坏孩子”还在，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还有两个小时日出。”聆看了看天色，“第二阶段还没结束。”

“还有什么节目？”谢不遇问。

童谣抬起头，眼神又开始闪烁——好孩子和坏孩子在交替：

“最后一个节目……‘日出的审判’。”

他站起来，纸娃娃抱在怀里：

“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做出最终选择。如果选‘好孩子’，乐园消失，你们回去。如果选‘坏孩子’……”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秦野问。

“等。”童谣说，“或者……陪我聊聊天。像昨晚那样。”

七人在舞台周围坐下。虽然周围还是废墟，虽然危机还没解除，但气氛居然有点……平和。

谢不遇先开口：“童谣，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童谣的眼睛亮了亮：“妈妈很温柔。她会唱歌，会剪纸，会做很好吃的饼干。她从不骂我，就算我弄坏了东西，她也只会说‘童谣没受伤就好’。”

“她怎么……”

“病死的。”童谣的声音低下去，“白血病。没钱治。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童谣要好好活下去’……可是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后，我就活不下去了。”

裴语轻声问：“所以你变成了概念体？”

“嗯。”童谣点头，“我不知道怎么变的，可能就是……太想她了，太恨那些欺负我的人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你恨那些欺负你的人，但你也变成了他们。”江漓说。

童谣身体一颤：“……对。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

“但现在你有机会改变。”陆裁说。

“可是我害怕。”童谣抱着膝盖，“如果我不当‘坏孩子’，我就没力量了。那些人再来欺负我怎么办？我保护不了自己……”

“我们保护你。”谢不遇说。

童谣愣住：“……什么？”

“我说，我们保护你。”谢不遇咧嘴笑，“虽然我们打不过概念体，但对付几个熊孩子还是没问题的。谁敢欺负你，老子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秦野点头：“加我一个。我修车行里扳手多的是，一扳手一个。”

江漓：“我可以给他们纹身——‘我是傻逼’的那种。”

陆裁：“法律途径也行，校园欺凌可以起诉。”

沈寂：“我可以‘看见’，提前预警。”

聆微笑：“我可以记录下来，作为证据。”

童谣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个坏孩子啊……”

“因为你也对我们好过。”裴语说，“你给我们唱过歌，陪我们玩过扑克，还……试着当个好孩子。”

童谣哭得更凶了。他抱着纸娃娃，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我好像……交到朋友了……”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亮起了第一缕光。

虚假的太阳开始升起。

童谣猛地抬头，表情瞬间扭曲——坏孩子童谣又开始争夺控制权！

他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时间到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银白的光芒，而是一种浑浊的、黑白交织的光。光芒中，他的身影在两种形态间快速切换——一会儿是抱着纸娃娃的男孩，一会儿是那个十米高的曼童。

“离我远点……”童谣用最后一点清醒喊道，“我不知道……我会……”

七人后退，但没离开。

他们看着童谣在光芒中挣扎，看着他在善与恶之间痛苦抉择。

太阳一点一点升起。

光芒越来越亮。

童谣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乐园：

“妈妈——！！！”

光芒炸开。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白光散去的那一刻，谢不遇以为会看到一个选择后的童谣——无论是善良的孩子还是彻底的怪物。

但他错了。

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是一个比之前更扭曲、更庞大的存在。

它依旧保持着曼童的轮廓——巨大的婴儿形态，青白色皮肤，黑色血管纹路，无数枯藤触手。但这一次，它的脸上没有了那种癫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悲伤。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淌出黑色的泪，像融化了的焦油，顺着蜡质皮肤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我……”曼童开口，声音是童谣和坏孩子的混合，但更低沉，像从深渊里传出来，“我选不了。”

它的触手缓缓抬起，指向七人：

“好孩子想要你们活……坏孩子想要你们死……我……我不知道……”

一根触手突然暴起，抽向最近的秦野！速度快到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