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遇翻了个身,面朝裴语:“裴老师。”
“嗯?”
“明天要是还能玩扑克,我教你出老千。”
“不用你教。”
“你会?”
“不会。但不想跟你学。”
“为什么?”
“因为你教的东西肯定不正经。”
谢不遇笑了,在黑暗中抓住裴语的手:
“睡吧。明天还有四天呢。”
“嗯。”
另一边,秦野对江漓说:“喂,江漓。”
“……又干嘛?”
“出去之后,真合伙开个店?纹身加摩托改装,肯定火。”
“……再说。”
“那就是同意了?”
“我说‘再说’。”
“那就是默认同意了。”
江漓没理他,翻了个身。
秦野在黑暗中咧嘴笑。
陆裁和沈寂那边很安静。两人都闭着眼,但都没睡着。
“沈寂。”陆裁突然开口。
“嗯?”
“出去之后,要不要来我的法律咨询所帮忙?我们需要一个……看得见真相的人。”
沈寂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好。”
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虚假星空,笔记本摊在膝上。
他在某一页写道:
【第三日。人类展示了在枯萎中寻找快乐的能力。概念体‘童谣’展示了被治愈的可能性。记录者感到……快乐。】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嘴角依然带着笑。
六个小时后,第四日即将开始。
而谢不遇的粉红奥特曼,终于要变回原色了。
住宿区的灯暗下来,只留墙角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橘黄光芒。六人躺在地铺上,疲惫如沉重的毯子压在每个人身上,但没人能立刻入睡。
谢不遇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虚假的星空贴纸。粉红奥特曼睡衣在昏暗光线中依旧刺眼,像一团不合时宜的暖色。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裴语。
裴语背对着他,黑色巫师袍在身下铺开。他呼吸很轻,但谢不遇知道他没睡着——裴语睡着时呼吸会更沉一些,还会无意识地往热源靠。
“裴老师。”谢不遇小声喊。
“……嗯。”裴语应了,没转身。
“睡不着?”
“废话。”裴语声音闷闷的,“你穿着个荧光粉在我旁边,跟个霓虹灯似的,怎么睡?”
谢不遇笑了,翻过身,手肘撑地,凑近裴语的后颈:“那还有六个小时就褪色了,忍忍。”
裴语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绷紧——谢不遇的呼吸太近了,拂在他后颈皮肤上,痒。
“裴老师。”
谢不遇又喊,声音压得更低,
“转过来呗。”
“干嘛。”
“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谢不遇说,语气难得认真,
“特别好看。黑眼圈都好看。”
裴语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躺在地铺上,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昏暗光线里,谢不遇能看清裴语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冷淡或怒意的眼睛,此刻在阴影里显得很安静,甚至有点软。
“看够了?”
裴语问。
“没。”
谢不遇笑,
“再看会儿。”
“无聊。”
“不无聊。”
谢不遇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裴语额前散落的碎发,
“裴老师,我突然想起个事。”
“说。”
“在咖啡馆的时候,”
谢不遇的手指顺着碎发滑到裴语脸颊,
“你亲我那下,是什么感觉来着?”
裴语身体一僵。
“我快忘了。”
谢不遇继续说,手指停在裴语下颌,
“就记得软,还有点凉。其他细节……想不起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裴语的:
“你能不能再演示一遍?我记性不好。”
裴语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不遇。粉红奥特曼的头套已经摘了,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
眼睛很亮,像有星星——也可能是荧光粉睡衣的反光。
“谢不遇。”裴语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确定要在这儿?”
“这儿怎么了?”
“秦野他们就在旁边。”
“他们睡了。”谢不遇说,虽然他知道秦野肯定没睡——刚才还听见那家伙翻身的声音。
裴语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谢不遇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裴语突然伸出手,抓住谢不遇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吻了上去。
不是咖啡馆里那个仓促的、带着血味的吻。这个吻很轻,试探性的,裴语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谢不遇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手环住裴语的腰,把人往怀里带。粉红睡衣和黑袍子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裴语没反抗,反而微微张开嘴——让谢不遇的舌尖滑进来。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还有点……巧克力?谢不遇想起来,晚餐时裴语偷偷藏了块巧克力。
吻加深了。谢不遇的手从裴语的腰移到后背,隔着薄薄的巫师袍,能感受到对方脊椎的弧度。裴语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但力道松了,改为攀着他的肩膀。
呼吸交错,温度升高。
谢不遇一边吻一边想:这次记住了。软的,温的,带着巧克力的甜和薄荷的凉。还有裴语舌尖偶尔无意识的轻颤,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还有他搂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语先退开。他喘着气,眼睛水亮,嘴唇被吻得发红,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显。
“……够了没?”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够。”谢不遇笑着说,又凑上去,这次只亲了亲嘴角,“但怕你缺氧,先记到这儿。”
裴语别过脸,但没推开他。两人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谢不遇的手搭在裴语腰上,裴语的手放在谢不遇胸口——正好是粉红奥特曼胸甲的位置。
“荧光粉……”裴语嘟囔。
“马上就不是了。”谢不遇说,“等早上六点,我就变回原色了——银红相间,帅得一批。”
“你现在也……”裴语顿住。
“现在也什么?”谢不遇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么。”裴语转回头,闭上眼睛,“睡觉。”
“裴老师——”
“闭嘴。”
“哦。”谢不遇应了声,但手没松。他把脸埋在裴语颈窝,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乐园提供的廉价肥皂。
“裴老师。”
“……又干嘛。”
“喜欢你。”
裴语没说话。但谢不遇感觉到,搂着自己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知道了。”裴语说,声音很轻,“……我也是。”
谢不遇笑了。笑得特别傻,特别满足。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感受着裴语平稳的心跳,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粉红睡衣的荧光在逐渐变暗——惩罚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