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小时,七人加一个概念体,围坐在枯萎花园的净化区里,玩起了最普通的扑克牌。
牌是童谣变出来的,崭新。规则很简单:每轮输的人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赢的人提问或出题。
第一轮,谢不遇输。
童谣赢。他眼睛亮晶晶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谢不遇说。
“你最喜欢裴语什么?”
谢不遇想都没想:“他骂我的样子。”
裴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具体点!”童谣追问。
“具体就是……”谢不遇咧嘴笑,“他用乐清话骂我的时候,我听不懂,但觉得特好听。用普通话骂我的时候,词汇量丰富,逻辑清晰,还能引经据典——不愧是搞声音工作的。”
“还有他关心人却非要嘴硬的样子,做噩梦醒来第一反应是踹我而不是抱我的样子,写歌写哭了却说是眼睛进沙子的样子——”
“够了。”裴语踢了他一脚,耳朵红了。
童谣哈哈大笑。
第二轮,秦野输。
江漓赢。
秦野:“大冒险!”
江漓想了想:“去对着那边那丛枯藤,喊三声‘我是粉红奥特曼的忠实粉丝’。”
秦野:“……能换真心话吗?”
江漓:“不能。”
秦野骂骂咧咧地去了。三声喊完回来,谢不遇笑得在地上打滚,粉红奥特曼睡衣沾满枯草。
第三轮,童谣输。
陆裁赢。
童谣:“真心话!”
陆裁问:“你最喜欢乐园里的哪个项目?”
童谣认真想了想:“凋零迷宫。因为那些花粉会让人快乐——虽然是假的快乐,但至少是快乐。”
陆裁点点头,没评价。
第四轮,裴语输。
谢不遇赢。
裴语:“真心话。”
谢不遇笑得贼兮兮:“《囚鸟》那首歌,改词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谁?”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裴语。
裴语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不遇都以为他要生气了。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谢不遇,用很轻的声音说:
“一个关在笼子里还非要唱歌的傻逼。”
谢不遇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傻,特别开心。
“值了。”他说,“这趟值了。”
第五轮,沈寂输。
聆赢。
沈寂:“真心话。”
聆微笑问:“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妹妹活过来,但你要代替她去死——你会选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所有人都看向沈寂。
沈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
“不会。”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为什么?”聆问。
“因为那不是她想要的。”沈寂说,声音很平静,“我妹妹……很爱笑。她如果知道我用命换她活,她会哭。我不想让她哭。”
他顿了顿:
“而且我答应过她,要好好活着。就算她死了,这个约定也还在。”
聆点点头,没再追问。
游戏继续进行。三个小时在笑声、骂声、真心话和大冒险中飞快流逝。
童谣玩得很开心。他笑的时候,眼睛是真的在发光。
他会因为一个无聊的笑话笑到打滚,会因为听到一个真诚的回答而感动,会因为输了游戏要接受大冒险而紧张
——像个真正的孩子。
谢不遇看着这样的童谣,突然小声对裴语说:
“其实他也没那么坏。”
“嗯。”裴语点头,“只是个迷路的孩子。”
“我们能带他走吗?”
裴语摇头:“他是概念体,离不开自己的领域。而且……他还没准备好。”
“那怎么办?”
“给他留下点东西。”裴语说,“比如,真正的朋友的感觉。”
最后一轮,所有人都输了——因为童谣耍赖,偷偷改了牌面。
“全体大冒险!”童谣宣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什么大冒险?”秦野警惕地问。
童谣想了想,眼睛一亮:
“每个人,对左边的人说一句真心话——必须是之前没说过的那种!”
从左到右的顺序是:童谣→谢不遇→裴语→江漓→秦野→陆裁→沈寂→聆→童谣。
童谣先对谢不遇说:“其实……你的粉红奥特曼挺帅的。”
谢不遇:“……谢谢?”
谢不遇对裴语说:“我学了几句乐清话。‘侬真好看’——是这么说的吧?”
裴语愣住了,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音错了。”
“意思对就行。”谢不遇咧嘴笑。
裴语对江漓说:“你纹身的时候……很专注,很耀眼。”
江漓沉默了两秒:“……谢谢。”
江漓对秦野说:“你修车的样子……不蠢。”
秦野:“这算夸吗?”
“算。”
秦野对陆裁说:“法官……不对,陆哥。你是个好人。”
陆裁:“……谢谢。”
陆裁对沈寂说:“你妹妹……一定很为你骄傲。”
沈寂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轻轻点头:“嗯。”
沈寂对聆说:“你的记录……也许有一天,会帮助到别人。”
聆微笑:“希望如此。”
最后,聆对童谣说:
“你今天笑得很快乐——是真的快乐。”
童谣愣住了。
他看着围坐在自己身边的七个人,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还在笑的人类,看着这个破败却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有了生机的花园。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刻意的笑,而是一个很轻、很真实的微笑。
“嗯。”他说,“我很快乐。”
电子屏跳动:
【第三日剩余时间:00小时00分】
【第三日项目完成】
【快乐印章碎片收集:3/7】
【第四日将于6小时后开始】
【请返回住宿区休息】
童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时间到了。”他说,“你们该回去了。”
七人也站起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情却意外的轻松。
“明天见?”谢不遇问。
童谣想了想,摇头:“明天……我会设计新的游戏。更难的。”
“但也许,”他补充,“会有新的规则。”
他打了个响指。七人身上的伤痕开始愈合,疲惫感稍微减轻。脏污的戏服也变得干净——除了谢不遇的粉红奥特曼,依旧是粉红色。
“喂,我这个不能变回原色吗?”谢不遇抗议。
“不能~”童谣笑嘻嘻地说,“惩罚要持续满24小时哦~明天早上六点就恢复了~”
谢不遇哀嚎。
回去的路上,七人并肩走着。夜色下的乐园依然阴森,但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你们说,”秦野突然开口,“我们真能通关吗?”
“不知道。”陆裁说,“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一局。”
“赢在哪儿?”江漓问。
“赢在,”裴语说,“让一个坏孩子,笑了一次真正的笑。”
聆走在最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笔记本。他正在记录着什么,嘴角带着微笑。
回到住宿区,六人(聆不需要睡觉)瘫倒在各自的地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