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童谣的手指指向秦野,“蜘蛛侠哥哥~”
秦野坐直身体,蜘蛛侠战衣的破损处随着动作咧开,露出下面的绷带。他挠了挠头:
“我最快乐的事……是第一次撞车。”
童谣眼睛一亮:“撞车?”
“对。”秦野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地下赛车,十九岁。我那辆破摩托改的,刹车不太灵。第一个弯道,速度没控好,直接撞防护栏上了。”
他比划着:“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头盔裂了,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折。躺在地上动不了,血糊了一脸。”
“然后呢?”童谣往前倾身。
“然后我笑了。”秦野说,“笑得特别大声,把过来救我的哥们儿都吓着了。他们以为我撞傻了。”
“为什么笑?”
“因为我还活着。”秦野说,“因为飞出去的那几秒,我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星空——虽然可能只是脑震荡的幻觉。因为撞车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债务、烦心事,全他妈消失了。就剩一个念头:‘操,我还活着’。”
他灌了一口那难喝的液体,继续说:
“后来住院三个月,欠了一屁股债。但就是从那次之后,我不怕死了。我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就是撞向护栏的那零点几秒,然后要么结束,要么继续。”
“这让你快乐?”童谣有些疑惑。
“对。”秦野点头,“因为从那以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修车行的账单?骂两句娘接着干。被人坑了?打一架然后喝酒去。遇见江漓这种冷着脸的纹身师?死皮赖脸缠着呗。”
江漓在对面冷冷瞥了他一眼。
秦野假装没看见:“枯萎中的快乐……大概就是,在差点死掉之后,发现活着本身就挺快乐的。哪怕活得挺操蛋。”
童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过关。”
秦野松了口气,对江漓挤挤眼。江漓面无表情地转开脸。
“到你了,”童谣看向江漓,“黑寡妇小姐~”
江漓坐得很直,黑寡妇战衣紧裹着身体,破损处用同样的枯藤纤维修补过。她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最快乐的事,是第一次给人纹身纹毁了。”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纹毁了?”童谣好奇。
“嗯。”江漓说,“十七岁,在巷子里的黑店当学徒。第一个客人是个混混,要在背上纹条龙。我手抖,纹歪了,像条蚯蚓。”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混混看到成品,当场就炸了。把我按在墙上,说要剁了我的手。店老板赔钱道歉,把我开除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江漓说,“跑到另一条街,蹲在垃圾桶旁边哭。哭了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去买了最便宜的纹身机和颜料,在废弃楼里找了个地方,继续练。”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现在我能闭着眼睛纹出完美的线条。但每次纹身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条歪尾巴的龙。想起那张愤怒的脸,想起垃圾桶的臭味,想起自己哭得像个傻逼的样子。”
“这为什么快乐?”童谣追问。
“因为从那天起,我知道了一件事。”江漓抬眼,直视童谣,“我除了纹身,什么都不会。我只有这一条路。所以要么做好,要么死。”
“这种‘没有退路’的状态,让我快乐。”她说,“因为不需要选择,不需要犹豫。就一条道,走到黑。走到现在,我成了最好的纹身师之一——至少在这个城市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后来那个人又来找过我。他背上的龙被我师父改好了,但他记得我。他说:‘小姑娘,你当时手抖得跟筛子似的,但眼神挺狠’。那句话……让我快乐。”
童谣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故事。
良久,他说:“过关。”
江漓颔首,端起那杯暗红液体,抿了一小口——没吐出来。
“接下来,”童谣转向陆裁,“法官先生~”
陆裁坐姿端正,哪怕穿着脏兮兮的小熊□□睡衣,也保持着某种仪态。他沉吟片刻,开口:
“我最快乐的事,是判错案之后。”
这句话让气氛一凝。
“判错案?”童谣眼睛发亮,“详细说说~”
“一桩故意伤害案。”陆裁的声音很稳,像在法庭陈述,“证据链完整,证人证言清晰,被告认罪态度良好。我判了三年。当庭宣判。”
他停顿了一下:
“半年后,真凶落网。那是个流窜犯,在另一个城市作案时被抓,交代了这起案子。我判的那个人,是顶罪的——为了给生病的母亲赚医药费,收了真凶的钱。”
长桌上一片寂静。
“我知道这件事后,写了辞职报告。”陆裁继续说,“但在辞职前,我做了三件事:第一,推动案件重审;第二,自费请律师为那个顶罪的人上诉;第三,去监狱见他,当面道歉。”
“他原谅你了?”童谣问。
“没有。”陆裁摇头,“他骂了我半个小时,说我是‘戴着法官帽的瞎子’。我站着让他骂,一句没反驳。”
“然后呢?”
“然后我很快乐。”陆裁说。
童谣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骂我而快乐。”陆裁解释,“而是因为,在犯下那么大错误之后,我还能站在那儿,承受受害者的愤怒。我还能清醒地知道自己错了,并且有勇气去面对、去弥补——哪怕弥补不了全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件事之后,我辞了法官的工作。但我没离开法律行业。我开了法律咨询所,专门接那些没钱请律师的普通人的案子。每帮一个人,我就想——也许这样,能稍微平衡一点当年的错误。”
“这种‘在错误中寻找救赎’的过程,让我快乐。”陆裁看着童谣,“因为证明了一件事:人就算烂到根里,只要还想往上长,就还有希望。”
童谣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谢不遇都以为他要发难。
“过关。”童谣最终说。
陆裁松了口气,和沈寂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你了,”童谣看向沈寂,“殡仪馆先生~”
沈寂一直很安静。他坐在那里,塑料弓靠在腿边,像个沉默的影子。听到点名,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流动。
“我最快乐的事,”沈寂开口,声音很轻,“是确认妹妹死亡的那天。”
这句话比陆裁的更具冲击力。
童谣的身体微微前倾:“真的?”
“嗯。”
沈寂点头,
“我妹妹沈梦,七年前失踪。我找了她七年。去过三十多个城市,看过无数具无名尸,问过几百个人。每具尸体我都亲自确认——不是她。”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