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狗闻到了烙饼和肉糜的香气，从床底下爬出来，垂涎欲滴地看着文徵，一个劲儿摇尾巴吐舌头。

文徵撕了半块饼喂给它，又喂它吃掉了一半的肉，然后自己卷吧卷吧吃掉了剩下的。

明月高悬，子时近半。

文徵这一日不可谓不忙碌，早上做了个大阵，躺在梆硬的板车上又硬生生熬了大半日，此时已经困极。

那条小黄狗趴在脚踏上，用文徵的软纱鞋当枕头，睡得呼呼作响。

文徵躺下来，盖着粗糙的被子准备入睡，才感觉全身都酸疼酸疼的，两只脚更是疼得不行。

软纱鞋是裴毓风给他准备的，又十来双，都是文徵当时双腿不能行走时给他置办的。

这鞋和平常修士惯穿的布靴不同，软纱鞋浅底宽口，一只脚穿进去还能露出脚背，用极软的纱做鞋面，绣花栩栩如生，流光溢彩，十分精致漂亮，是最适合京城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们穿的。

而文徵穿着这鞋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

这位美人躲在被窝里龇牙咧嘴，心想等他到了白石城，非得买双最软最厚实的羊皮小靴穿上，好让他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

不过浑身的酸痛在文徵烦躁地抱怨几声之后，渐渐地就消失了，听着床下小黄狗呼呼的鼾声，文徵缓慢地眨了眨眼，很快睡了过去。

直到一声尖叫把他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小黄狗已经醒了，四脚踏在地上，守在文徵床前，凶狠地瞪着，嘴里发出“赫赫”的警告声。

文徵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披了件外袍下床，赤脚走到门前。

床外依旧是漆黑的天和明亮的月，外面却连连点起数盏灯，隔着一层纱看，灯火通明，伴随着纷乱吵杂的议论声，时不时还有几声惊恐的吸气声。

小黄狗哒哒跟上来，用嘴巴咬住文徵披在肩上的水绿外袍，把他往里面扯。

外袍轻轻一扯就掉下来，里面只剩雪白的里衣。

文徵干脆一把将小黄狗抱起来，打开门，淡然发问：“何事喧哗？”

静。

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众人看着这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披头散发的美人，不由得一抽气，先是被那摄入心魂的秾丽容貌所惊，随即众人皆是倒退一步，面色恐惧，指着文徵——

“鬼！有女鬼！”

“救命啊！救命啊！有女鬼！”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好美的鬼......救命啊爹！娘！”

“我寒窗苦读十载不是为了勾来美人女鬼的！”

文徵：“......”

没好气地将头发挽起，文徵弯腰将小黄狗重新叼回来的衣服捡起披上，“诸位莫怕，鄙人不是鬼，更不是女鬼。”

清凌声音想起，众人一怔，随即发现，眼前这个白衣黑发的美人，穿上了衣服挽起了头发之后便能一眼认出，的确是一位相貌漂亮的男子。

文徵环顾众人，问：“发生了什么？”

众人下意识听从这位美人的话，各退开一步，之间二楼中堂之中，赫然躺着三具死相极其惊悚凄惨的尸体！

三具尸体的死法一样，都是被人开膛破肚，里面的脏器大剌剌流出来，血洇了一滴，猩红刺目。

白天见过的掌柜从人群中挤出来，见了文徵，因他是唯一一个住在上房的客人，便战战兢兢道，“这位客人，小店经此大劫，怕是那野鬼来作乱，扰了您的......”

文徵打断掌柜的话，指着地下的几具尸体：“掌柜的，他们是何人？”

掌柜的不敢扭头去看，但神色遮掩，显然是认出了这几具惨烈的尸体是何人。

一个中年男子说道：“看样子，像是白天在一楼打杂的几个店小二。”

文徵推开掌柜走上前，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棍子，用棍子轻轻翻了翻，随即把沾了血的棍子丢到一边，平静道：“一个没了心脏，一个没了胃，一个没了肺。”

死相惨烈，还少了点东西。

众人顿时又惊慌起来。

有人破声道：“是女鬼！开膛破肚，吃人心脏的女鬼！”

无人出声反驳。

于是客栈又沉寂了下去。

一片人心惶惶的死寂中，不知道哪里传来“喀拉”一阵响动，本就惊弓之鸟的众人顿时慌作一团，又迅速抱起来尖叫的两个汉子，又丢掉妻儿钻进桌底的男人，还有掀开窗子就要往下跳的青年。

文徵耳朵一动，两指猛地朝某个角落点出——

“哐啷”一声，角落一个摆放器具的柜子裂开了，从里面滚出来一个灰扑扑的人。

众人盯着那坨不明生物，警惕观望。

文徵披着衣服上前，用脚尖抬起那人的脸。

“山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