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家的跑堂?小二?”
美人蹙起层山叠峦似的秀眉,目光全神贯注地落在山佑身上。山佑几乎是腾地一下,就感觉全身火烧了似的热。
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任何话,只知道张着嘴巴。
直到有一个过路的客人恶声恶气推了他一把,山佑一时没站稳,一个趔趄就要往面前的美人怀里撞——
美人一个轻巧侧身,山佑“啪唧”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你没事吧?”美人轻声细语问。
山佑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刚想坐起来揉一揉脑袋,想到旁边的美人,抬到一半的手顿住,故作轻松地一个跃身跳起来,稳稳当当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美人在看我,山佑心想,我刚才虽然有点丢人,但我站起来的姿势应该颇为潇洒。
“美......客、客官,”山佑想起自己上来敲门的目的,“你需要用晚膳吗?”
美人点点头,问:“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
山佑想了想:“晚上有烙饼和热粥,烙饼可以切肉糜夹进去,也可以自己就些小菜吃。小菜有腌萝卜,腌豆角,腌荠菜。”
眼前这位美人仙气飘飘,那抹馨香仿佛从仙境带下来似的,这样的神仙,大概是吃露水长大的。
只见美人施施然坐到桌边,支起一条手臂撑住脸侧,衣袖顺势吹落,雪白的腕子泛着冷香。一双杏眼微微抬起看向他,朱唇轻启,呵出来的是暖香。
“两张烧饼,肉糜塞满给我送上来。”
眼前仙境般的幻想瞬间破灭。
山佑“哎哎”地出去了,又被美人喊住。
他欣喜回头。
美人看都没看他,低头把弄着手上的玉佩,“也送一份到下房去,一个姓王的老叔。”
山佑又呆呆地走出去了。
看着那流里流气的店小二出去,文徵莫名其妙地收回视线,随手一点,灵力自指尖泄出,青光轻巧地将店小二忘记随手关上的门给关上。
手中的棠形玉佩毫无动静地被文徵捧在手上,这是离开万剑宗前封郴给他的,作用与玩剑宗的玉牌差不多,也是用来表明身份和传音。
但略有不同的是,这块玉佩只能封郴传音给他,而文徵是不能传音给封郴的。甚至除了封郴本人,其他人也不能用来传音给文徵。
封郴当时如此交代:“若有什么异动,我会告诉你。”
这异动自然是指文徵瞒着裴毓风,自行冒险将身体换回,而且趁裴毓风不在万剑宗时一声不吭径直离开万剑宗。
只过了半日,封师兄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么就是裴毓风不管他了,要么就是裴毓风还没赶回来。
文徵从胸腔叹出一口沉重的气息,玉佩扣在腰间。
刚整理好衣服,方才那个少年又来了,用力拍了拍门,“客官!烙饼来了!”
文徵起身开门。
少年端着案板,一叠塞满肉糜的热气腾腾的烙饼盛在碟子上,还有一小壶热茶。
文徵侧过身让他进去,那少年却待在桌边,迟疑着不肯走。
文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瞬间想明白,笑了笑,从钱袋子里摸出两枚铜板,“买糖去吧。”
谁知那少年被塞了钱反倒生气,把铜板塞回文徵手里,还握着不肯放,气急败坏道:“我不是来讨赏的!”
文徵奇了:“那你待在这儿不走是为什么?有事找我?”
少年仿佛被说中了般,顿时慌张地挪开视线,看看屋里的布置,又状似不经意地看回来,落在文徵脸上,然后就粘着不走了。
文徵扯了扯手,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这位小兄弟,你要是有事就赶紧说了吧,赶明儿天不亮我就走了。”
“你天不亮就走?你去哪?”
文徵笑道:“你这儿不是客栈?难道来来往往这么多投宿行人你都打听?”
少年急道:“天不亮你不能走!”
“哦?为什么?”
“从这儿往南一段路,一路上半个人家都没有。”少年凑近,先是嗅了一下,继续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那条路夜里有鬼!若是南下客人,都是等太阳彻底出来了才出发的。”
真有鬼?文徵看了一眼少年,看见他眼里倒满是真诚,便道,“若是这样,那得谢谢小兄弟好心告知了。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方才可是特意留下提醒我的?”
“我叫山佑,”少年摇摇头,“客官,我方才要说的不是这个。”
文徵挑眉:“不是这个?”
“这个客栈住的多是熟客,都是附近十几里地的乡民,他们京城往来白石城,都知道最近不能走夜路。我以为带你来的那个乡民早告诉你了。”
山佑道,“我原本是想说......我想说,想,想......”
“想什么?”
山佑看着文徵,忽然一把抢走了文徵手里那两个他刚还回去的铜板,“你记得锁好门窗,把钱袋子藏身上!”然后飞快地冲了出去,一头撞在了门上,晕头转向地捂住脑袋跑了出去。
文徵:“......”他真的读不懂现在的孩子们了。
他摸了摸身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还是少了个乾坤袖,出门在外哪哪都不方便,还得谨慎店家监守自盗,说不定大半夜的有人钻进房间偷钱。
文徵心中感谢山佑的提醒,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谁能从他身上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