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封郴再怎么想,想到文徵借尸还魂,想到文徵死而复生重回十五岁,甚至想到文徵也许其实根本没死,而是伪装成一个小小少年回来复仇,他都绝想不到,眼前这个与自己相处数月的“文喜”,竟然只是一具木偶。
他骇然看向文徵:“这是怎么回事?”
文徵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一睁开眼,就已经成为‘文喜’了。”
他没有说系统的事。
同时文徵也发现,无论他再怎么喊系统,系统也没有回应他。
也许系统已经自己把自己给炸了。文徵颇有些得逞地想,想要挟本世子,你找错人了。
封郴小心翼翼摆弄了一下木偶,敬而远之地后退几步,又盯着文徵看了许久,才道:“难怪我先前就觉得奇怪,就算是亲兄弟亲父子,也不见得世间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这只是一具雕刻得像文徵的木偶,若是寄存在木偶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不相干的灵魂,那“文喜”绝不会如此像文徵。
所谓相由心生,文徵的灵魂依附在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木偶上,愈来愈影响木偶的相,所以才会逐渐变化得如同真正的文徵一样。
封郴问:“那该如何处置这个东西?”
文徵看了一眼:“既然是木偶,那便烧了。”
封郴不太赞同:“你怎么这么草率?若是哪天你又受伤......”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留着不好么,万一用得上呢?”
文徵笑着指了指心口:“真到那时候,还有个人替我走在前面,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封郴:“......”
文徵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收敛了笑容,肃声道,“师兄,时间紧迫,我得走了。要是裴毓风回来问起,你也别管他,难不成他还真敢乱杀人不成?”
封郴幽怨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文徵道:“我要先去一趟七玄门,我要找回见平生。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封郴皱眉:“你还会回来吗?”
文徵沉默一瞬,忽然抬手抱住封郴。
封郴一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文徵削瘦的背。
文徵从他怀中退出来,又道:“师兄,琉霞峰的弟子白秀,我给他留了一本功法。谢一的事是我自负了,若他大比回来,你也替我说声抱歉。但白秀不一样,他天生如此,我肯定能帮他。”
封郴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别人。”
文徵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山下跑上来数名弟子,脸色慌张,皆被挡在了青蘅峰的结界外。
带头的那位执教弟子高声道:“封长老!宗主急令!”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俱是一变。
文徵凝重地看着那几位弟子,他们显然并不清楚裴毓风到底要做什么,“封师兄,我真的要走了,请多保重!”
说罢,文徵伸出手试探一番,微弱的青光在之间缓缓凝聚。他的修为尚未恢复,但这一点灵力也足够他先跑出万剑宗了。
封郴不再看文徵,理了理袖子,端出一峰之主的姿态,故作严肃地走出结界。
而文徵跺了跺脚,不太熟练地用了一下自己久违的身体和双腿,随即拐了个弯,并没有从石阶上和那群弟子碰上,而是七拐八拐,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小路。
小路长满了草,文徵就地看了看,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枝树枝,一路挡着半人高的杂草,凭着自己的记忆走了下去。
这条小路是他当年在青蘅峰四处疯玩时,无意中发现的。
小路崎岖,从山阶走下青蘅峰最快只需两刻钟,但这条小路即便是后来文徵走熟了,也要一个时辰打上。
而这条小路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这一个时辰的路,通向的是青禾山的后山。
青禾山南朝他的辖地中最富裕的州城春阳城,东向的是归鸿宗管辖的郁金城。
而后山朝北,面向的是一座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城白石城。
文徵从小路走,一是避人眼目——现在他是真正的文徵了,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二是因为他想从白石城北向七玄门。
七玄门位于雍朝北方,文徵本就打算向北而行。
文徵走得慢,费了一个半时辰才跌跌撞撞走下来。
青禾山的结界也许挡得住文喜,但绝对挡不住本就是万剑宗弟子的文徵,他轻而易举地就下了山,沿着河边一直走,渐渐走上一条乡道。
他身上还有封郴给他的盘缠,文徵手里一有了钱,少爷毛病就发作了,当即租了辆马车,请人拉着他往白石城赶去。
不过乡野村道,文徵有钱没地方花,坐不了他在京城坐的四头大马拉着的有华盖轮毂的马车,只能坐在板车上,背靠着一堆草垛,面无表情地和一只黄色的小狗对视。
拉车的乡民王老叔收了文徵不少钱,见文徵一个人脸色惨白,穿的衣服倒是一看就价值不菲,以为是哪家出来游玩却不慎迷路了的少爷,又好心分了他两块粟米糠做的窝窝头。
文徵手里捏着窝窝头,黄狗亮着眼睛看他,直流口水。
“......”
文徵沉默片刻,揪了一小块窝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嚼啊嚼。黄狗看着文徵,也跟着嚼。
“你很饿吗?”文徵轻声问。
黄狗“汪”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