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为我梳头,最后一次陪他上班,截止到明天这个时间,一切都会结束。
我这样想着,却发现天外降临者出现在蒙德的消息,被摆在了那维莱特的桌上。
天外的来客落在蒙德的土地上,于情于理,都不该璃月、枫丹管,偏偏那维莱特从不对我设防,在看到消息的第一眼,就叹息着说:“第四降临者……他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什么?第四降临者?也就是说前面还有三个?!
年纪小就这点不好,勉强算是同龄人的家伙们都有两千岁以上,上一辈的更不用多说,他们参与过提瓦特的各种战争,本就是历史的一环,偏偏平时不是隐居就是尘世闲游,没人会主动跟我提起过往辉煌,以至于我今日才从那维莱特口中得知关于降临者的一点消息。
这家伙的年纪恐怕不止五百岁吧?难不成比我还大?亦或是有人告诉他这些……会是谁呢?死去的前代水神厄歌莉娅吗?
我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追问:“在这位名叫‘空’的降临者来提瓦特之前,还有别人来过吗?”
那维莱特看我一眼,眉宇间竟浮现出几丝忧郁,他沉吟片刻,回答我:“有过的。事实上,我并不清楚关于第三降临者的信息,那已是我出生前的事了。反而是关于第一、二降临者……”他摇了摇头,“很抱歉,许多事情我都不能说出口,关于一些历史……一旦知晓,或许会为你带来危险。”
这句话斩断了我留下的最后一点理由。
关于某些不可言明,不可知晓的历史,这是帝君警告过我,出门绝不能触碰的禁忌,比神明相关的消息更不可接近。
蒙德终年覆雪的山脉,璃月深不见底的巨渊,其他国家或许也有类似的,被埋藏更深的历史,只是我并非专业人士,没有那么多好奇心,非要追究到底。
我弯起眉眼,笑着回应:“嗯,没关系的,那维莱特。”
降临者的消息只是今日工作的一点小插曲,愚人众在各国的异动才是大问题,麻烦事儿偏偏赶到一块来了!
那维莱特不理解至冬这群人突然发什么疯,反倒是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消息泄露之后,冰之女皇终于决定先下手为强,开始她收集七神神之心的计划了。
好在璃月早早收到消息,帝君必然做好了准备,用不着我担心。
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在愚人众大面积探查之前撤走,以免被认出来……璃月也需要我,总不可能什么事都劳烦帝君出面,何况他老人家都不知道晃悠到哪儿去了……
总之,这该是留在枫丹最后一天。
以后还会再见到那维莱特吗?
或许会吧……但不会是欧西安娜了,只会是月曦。
过去的所有名字、身份都将成为历史,此后只有璃月的鲲鹏。
又是一场相似的单方面告别,本以为一回生两回熟,可同样的情绪依旧涌上心头,如果和过去一样,挨着那维莱特,有熟悉的气息大概能很快入睡,但他在收到消息后,主动加班,并去了一趟梅洛彼得堡,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我苦笑一声,终是实现了被那维莱特带回来那一晚的愿望——半夜睡不着,出门游荡。
有始有终,不是个很坏的结果。
至少明天他发现我不见了,大概率会以为欧西安娜只是回归海洋,比起和达达利亚决裂,再被追杀,这结局要温和太多。
这次我出门,外面难得下起了小雨,时间其实算不上晚,只是绝大多数商店已经打烊,街道上除了路灯,少见人影。而零星的行人也在雨夜中飞快归家,没等我走出太远,便再看不到任何影子了。
夜晚的枫丹其实挺危险的,据我所知,这个国家发生的“少女连环失踪案”,从第一起开始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年,却一直没有抓到凶手。
换言之,他/她可能就在附近游荡,用未知的手段捕获陌生少女。
枫丹廷的工作效率令人不敢恭维。
这个凶手必然非富即贵,要么自己有能力遮掩,要么上面有人帮忙遮掩,否则不可能藏上二十年,还一直不停作案——简直像是人*口*拐*卖。
没人再见过那些失踪的女孩子……恐怕结局不会乐观。
至于不见尸体,那反而很好解释,枫丹这地儿靠海——处理起来实在方便的没话说。
……这些都与我无关,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总不至于今天刚好倒霉撞见凶手吧?
漫无目的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脑海里被繁杂思绪堆满,也就没空再去想其他人。
细雨不知何时停下,被水洗过的天空像是擦去灰尘的玻璃,星星挂在上面亮的出奇,一如我被那维莱特抱回家的那天夜里。
真奇怪,我一向懒得记这些无关紧要的风景,毕竟生命那么长,再美的景色也会看腻,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把那天的一切都记得无比清楚,仿佛时间倒流,还能感知到熟悉的,如同海洋清爽的气息。
我没再想下去。
人是会下意识避免痛楚的生物,仙人带了个人字,多少也沾点同样的习性。
从意识到注定分开起,我就不再思考自身投注情感的多少,只要还能舍弃,便无关紧要——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什么感情是不能被消磨的。
帝君曾言:磐石也会在时光中磨损,关于过往的记忆,多少有些模糊了。
连帝君都免不了如此,何况是我?只有身为人类的夜兰才会担心仙人感情受挫,心智受损,连信件中也要带着点隐晦的关心。
这就是璃月人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她莫不是真把我当成晚辈了?
哈,这被人记挂的滋味倒也不坏。
我停下脚步,抬头又望了天空片刻,终是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