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对不对？”西莉亚的声音很轻。

“美得……”莱姆斯找不到合适的词。他见过很多次日落，禁林的，黑湖的，塔楼上的。但从没有一次像这样。

他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美。

“这个地方是我去年发现的。”西莉亚继续说，目光依然追随着天边变幻的色彩：“有时候，我会在这里，看着你走进去，或者，走出来。”

莱姆斯转头看向她。

“这里很美，不是吗？”西莉亚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落日的光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温暖的琥珀色：“即使知道它通向哪里，即使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也改变不了，从这里看过去的景色，本身是美丽的。”

她的话里有话。莱姆斯听出来了。她不仅仅是在说禁林、尖叫棚屋、每月折磨他的诅咒。她在说更广阔的东西。

西莉亚转回身，继续面对那片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地，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圣诞节，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听到了一些东西，让我觉得世界不是那么美好。”

她顿了顿：“但面对这些景色，我突然感到，世界的另一面，那些不那么美好，甚至危险的东西，是客观存在的。它们就在那里，不会因为我们希望它消失，它就真的不存在。那并不代表什么，莱姆斯。”

她侧过脸，对他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它们的存在，并不能定义一切，更不能定义我们如何看待它，如何面对它。而如何面对，其实你在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我了，不是吗？在那个魁地奇比赛前夜，黑湖边上。”

莱姆斯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四年级，黑湖边，那个年轻的、挣扎着要不要靠近她的自己，对着那个因为魁地奇比赛而心绪不宁的女孩，说过的话。

他说过，我们无法控制所有事，但可以控制自己如何面对。

那时，他是在安慰她。而此刻，西莉亚用同样的话，回应着那些他的阴影。她在告诉他，不要无视黑暗，要承认它，然后，带着它，继续走向有光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守护者，但此刻，他忽然发现，西莉亚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些东西，并且，她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更加通透。她看见了他和她的全部，看着这个世界明暗交织。

然后，她选择站在这里，站在落日余晖和禁林阴影的交界处，握着他的手。

他的伪装正在融化，疲惫席卷着他。疏离的硬壳终于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真实的内里。

西莉亚上前一步，更近地看着他，柔声道：“你答应过我的，莱姆斯，要更坦诚一点，记得吗？”

坦诚，莱姆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的挣扎和脆弱再也无法隐藏。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只是……有点害怕，西莉亚。昨天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害怕？”西莉亚有些困惑的微微偏头。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西莉亚回忆着，他们昨天在三把扫帚约会，然后一起去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他们交换了礼物，然后……

不会吧……

她惊讶又好笑，同时又更难以置信。

这个被分院帽认证过的格兰芬多，在全校师生面前都游刃有余的级长，在掠夺者那些天马行空的冒险计划中永远保持冷静的“良心”，每个月都要面对一次恐惧和黑暗的勇敢男孩——此刻，因为一个吻，因为昨晚那个打破他的克制的、热烈的吻，对她说，他害怕？

是因为她主动吻了他，他回应的比以前热情，所以他害怕了？

心头因为他的疏离而产生的一些阴霾，瞬间被好笑又心疼的情绪驱散了。

“所以，”她歪着头看他，眼神中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狡黠：“我们的格兰芬多级长，掠夺者之一，那个敢在月圆之夜变成狼、敢和朋友们夜游、敢对抗斯莱特林恶霸的莱姆斯·卢平——因为一个吻，害怕了？”

莱姆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移开了视线，浓密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因为那个吻比以前热烈，”西莉亚笑着继续说，她一步步走近他：“因为你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不再那么克制。所以你害怕了？”

她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伸出手，指尖穿过他浅棕色的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莱姆斯·卢平。”她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也无比认真：“你真可爱。”

然后，在莱姆斯反应过来之前，她拉下了他的脑袋，吻了他。

莱姆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感官在疯狂地记录着一切。她用力的吻着，唇是凉的，气息却温热的包裹着他，她的双手霸道的抱着他的脑袋，不再给他退后的余地和思考的空间。

他的唇微微张着，却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任由她吻了几个回合，终于动了动嘴唇，小心的回应了她，但西莉亚不允许他这样，她把他拉得更近，强迫他加深这个吻，他被她的力道带着踉跄了下，才用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把两人的身体稳住，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距离，彼此的心跳在胸腔中共振，狂野而同步。

他放弃了心中他试图压抑的东西，微微侧头，找了个更好的角度，西莉亚在他的唇间笑了一下，然后更紧密的贴上他的唇。

禁林的风在呼啸，夕阳在沉沦，天空从熔金变成深紫。

良久，西莉亚缓缓退开，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不稳，脸颊绯红，眼睛却比以前更亮。

她的手依然捧着他的发烫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只是一个吻，莱姆斯。”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唇：“只是一个女孩吻了她喜欢的男孩，仅此而已。”

莱姆斯看着她在暮色中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噩梦、恐惧、自我厌恶，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了深邃的蓝紫色，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禁林陷入暮色，远处的尖叫棚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莱姆斯轻轻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把脸埋进她带着寒意的发间，他闭上眼睛，嗅着她身上舒缓的柠檬味道。

许久，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嗯。只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