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工工整整的回信非但没有让西莉亚开心起来,反而越想越觉得委屈,甚至还有些恼火。
他的信简直像是一份从《巫师信笺用语参考》里抄下来的作业!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一个泛泛之交?一个普通同学?一个已经完成了的任务?
莱姆斯·卢平这个自以为是的可恶家伙,他以为他都是谁?霍格沃茨的模范优等生就了不起了吗?用这种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态度,来对待别人的关心和善意?
得亏她那么用心地写下那些问候,担心他的身体,分享自己的见闻……他倒好!用一张纸就把自己打发了!
“可恶!”她在心里抱怨着,她恶狠狠的将信纸塞进了自己行李箱最底层,又使劲锤了一下最上面的衣服。
她再也不要给他写信了,哪怕一个字都不会让猫头鹰给他带去,而且,以后她再也不要主动和他说话,再也不——好吧,她气呼呼地在心里修正,如果城堡里遇到他,最多就点个头,像对任何一个知道名字但不太熟悉的同学那样!
总之,她的态度一定要比他对她的还要再冷淡十倍,不,一百倍!让他也尝尝这种被礼貌而疏远地对待的滋味!
如果他主动和她说话了呢?如果他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温和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语气,友善地问她“暑假过得怎么样?”或者“新学期准备好了吗?”,而她那时候如果表现得太过冷淡,会不会让她显得很没风度呢?
不对。
西莉亚立刻在心里狠狠否决了自己,本来就是他先一步莫名其妙的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算他们之间真的需要有人先迈出一步,打破隔阂,那也应该是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他该先有所表示才行!凭什么要她来承担主动缓和关系的压力?
她可是西莉亚·琼斯,赫奇帕奇最棒的找球手,上学期刚刚赢了魁地奇杯,魔法史得了“E”,现在她要度过一个美好的暑假,才不要为了一封冷冰冰的信和一个捉摸不透的男孩费神!
西莉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个恼人的名字上移开,她要好好享受这个夏天,再也不要纠结于和他之间的一切。
就这样,西莉亚任由自己在斯卡曼德家度过着温暖奇妙的暑假,与神奇动物为伴,聆听传奇人物的故事,沉浸在奎妮姨妈的温柔智慧和雅各布叔叔质朴的快乐中,被克丽丝一家毫无保留的热情包裹……
一周后,她与克丽丝、阿莫斯在斯卡曼德家洒满阳光的前院道别,独自登上了疯狂颠簸的骑士公交车,回到了约克郡的家中。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尘埃在斜照进窗户的阳光里无声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柠檬味清洁剂的气息。
客厅与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但显然又添了不少新书,几摞厚重的书籍随意地占据着扶手椅旁和墙角的空间,书脊上闪烁着如尼文和很多她看不懂的古老符文——看来为了母亲的古代炼金术研究,他们又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去了一趟北欧的老房子,搬回了这么一大堆书籍,就像圣诞节那次一样。
家里空无一人,父母大概都像往常一样在书店里,熟悉的安静却让西莉亚未散的心事又悄悄冒了头,她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任由思绪飘向那个她决定不再去想的人。索性放下行李,转身出了家门,决定去书店里找他们。
“故事角落”书店坐落在小镇的一条安静街道的拐角,离家只有两个街区,那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童话、神话、传奇和民间故事,是西莉亚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没一会儿,西莉亚就来到了书店门前,深绿色的木质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花体字写着的店名和旁边的手绘图案依然清晰,那是一本打开的厚书图案,书页里飞出闪烁的星星、微型的城堡和长着翅膀的奇幻生物,像一个讲不完的故事。
她推开挂着黄铜铃铛的木门,清脆的叮当声响起,熟悉的油墨香扑面而来。
书店是二层结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一层是主要的营业区域,暖黄色的灯光从老式玻璃灯罩中洒下,照亮了几乎抵达天花板的、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塞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童话、神话、传说、民间故事集,精装本、平装本、插图本、甚至有些手抄本,按照地域和主题粗略地分类。
一个狭窄的旋转木楼梯,盘旋着通向被施了无痕伸展咒二楼的阁楼,一个西莉亚被明令禁止在没有成人陪同的情况下单独进入的、属于母亲的各种古怪研究的“秘密基地”。
她的父亲埃德加·琼斯是一个顶着微卷棕发、鼻梁上架着副圆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莉亚进来时,他正正蹲在儿童读物区的矮书架旁,兴致勃勃地向一位小男孩介绍着一本插图精美的《柳林风声》。
“……然后呐,□□先生就跳上了他那辆鲜红色的汽车,噗噗噗地开走啦!”他模仿着汽车的声音,手舞足蹈,逗得小男孩咯咯直笑。
西莉亚靠在门口的书架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残留的郁闷也被这熟悉的场景驱散,这是她的父亲,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麻瓜,却比许多巫师更相信童话里的魔法,热爱一切关于冒险、友谊和勇气的故事,并且总能用他那未被岁月磨灭的天真和热情,将这份热爱传染给每一个走进书店的人。
“哦!看看这是谁回来了!我的小糖豆!”埃德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西莉亚,立刻眼睛一亮,迅速结束与那个男孩的交谈,将书塞进男孩手里,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带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看吧,保证比电视里的卡通片还精彩!”
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向西莉亚,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西莉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抗议道:“爸爸,再过几个月我就满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埃德加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小糖豆!怎么样,在同学家玩得开心吗?看到那些会喷火或者会隐形的小动物了吗?”
“非常、非常有趣,爸爸。”西莉亚笑着回答,目光在熟悉的书架上扫过,“斯卡曼德先生家里简直像个小型自然保护区。对了,妈妈呢,在楼上搞什么新发明吗?”
“可不是嘛。”埃德加习以为常的说:“又在阁楼里捣鼓那些会发光的瓶瓶罐罐和画满奇怪符号的羊皮纸呢,据说要把那些如尼文符号放在罐子上,不过我也听不懂,但她似乎有了什么好点子了。”他说着,耸动了一下肩膀,却是一副得意的神情。
西莉亚笑了,家里还是熟悉的温暖,她放松下来,目光在书店中游移,最后落在了柜台后面一张高脚凳上,那里倒扣着一本看起来格外厚重的书。书脊是暗蓝色的,没有标题,封面的皮革磨损严重。
她心中一动,生出几分好奇。她跟父亲打了声招呼,便走向柜台。高高的、深色木质的柜台后面,对她而言是一个充满童年回忆的私密空间——她曾在这里假装收银,曾躲在这里偷看爸爸不允许她看的带恐怖插图的神话集,也曾在这里写完过假期作业。
西莉亚在熟悉的位置坐下,高大的柜台刚好将她的身体遮挡住,形成了一个安静、隐蔽、只属于她的小小世界。
拿起那本沉甸甸的书。书页是厚重的羊皮纸,泛着年深日久的黄色,她在柜台后熟悉的位置坐了下来,高大的柜台刚好将她的身体挡住,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她小心的翻开,展开的那一页顶部用花体字写着一个故事的标题:
《三滴眼泪》。
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轻声读了起来:
在极北苦寒之地,有着一片终年被风雪与寂静笼罩的群山,一个古老的魔法家族世代守护着被遗忘、却蕴藏着魔法与生命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