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圣诞布丁、姜饼人、特制的蛋糕什么的。总之,和平日那些糖浆馅饼、果冻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小天狼星如数家珍地说。
“那听起来太棒了!”西莉亚眼睛一亮:“有很多平时根本吃不到的东西!克丽丝如果在的话,肯定会很开心的!她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研究各种食谱。”
“就是那个总和你在一起的黑发女孩?”小天狼星挑着眉毛问,他其实记得很清楚,但故意描述道:“做了好多带着果仁的曲奇饼干的那个?”他还记得那些饼干的香甜的滋味,可惜被他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这让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可惜,但他绝不能表现出来。
“对!她叫克丽丝。斯卡曼德!”西莉亚点头道:“给你们的包裹里的饼干和巧克力就是她做的,是不是特别好吃?她最近又在研究新的,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呢。”西莉亚说,
“简直绝了。”詹姆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赞叹道,“还有那些蒲绒绒,彼得特别喜欢,回家前还千叮万嘱让我们别忘了给他那只喂食,睡觉前都要趴在篮子边上看半天呢。”
“那太好了!它们能有个好归宿,阿莫斯会很欣慰的。”西莉亚说着,不自觉地看向莱姆斯。
他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大概已经凉了的红茶,他始终笑着,但一句话也没有插进来。他喜不喜欢上次她包在手帕里一起送给他的那个小礼物呢?——一小袋妈妈种的、薰衣草干花。
她当时犹豫了很久,觉得送男生干花会不会太“女生气”,但想起他总是疲惫苍白的脸色,又觉得薰衣草宁神的特性或许对他有帮助。
“嗯……莱姆斯,你呢?”西莉亚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你喜欢上次我送你的那个小礼物吗?就是和手帕包在一起的那个。”
“呃……啊?”莱姆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他像是被戳了一下,坐直了些,放下茶杯说:“我……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薰衣草的味道让人很宁静。”
“是我妈妈种的。”西莉亚立刻笑眯眯的说:“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不会觉得它太‘女孩子’了呢。”
“不会的。”不等莱姆斯回答,小天狼星就懒洋洋地插嘴道:“不论你送他什么,我们莱姆斯都会仔细收好,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很好,他不是个挑剔的人,某种程度上,他甚至不太习惯接受礼物。”
莱姆斯感到耳根微微发热,他瞥了小天狼星一眼,但小天狼星只是耸了耸肩。
“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东西。”西莉亚说:“有时候我们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只是因为还不够了解对方。了解之后,送出真正能让对方感到开心、用得到的礼物,这样不是比出于礼貌随便送点什么,更让大家满意吗?”
了吗?
莱姆斯心里有点不太好受,对他来说,越不被了解,就越安全,他的温和有礼就是他保护自己和别人的屏障。但也正是这样,他又时常会感到自己无法真正融入人群,内心深处总会很孤独。
“没关系,琼斯。”莱姆斯说,“我很喜欢你送的东西,不过你以后真的不用特意为我准备什么了。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他立刻感到这句话显得有些生硬,这听上去像是在和她划清界限,拒绝她的友善。他很快就察觉到西莉亚脸上的笑容略微淡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想让她觉得被推开。
于是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晚餐快开始了。圣诞节学校里人不多,大家可以随意坐,不分学院。或许你可以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如果你没有别的更熟悉的同学。”
莱姆斯说着,突然觉得有人在踢自己的腿,他转头一看,发现是詹姆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还在桌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等一下,他邀请了她共进晚餐?梅林啊!他究竟怎么了?被詹姆和小天狼星传染了吗?
“哦,好啊!”西莉亚开心地应道,心里为自己再次找到了可以一起吃饭、说话的同伴而感到开心。
尽管留校学生不多,平安夜的晚餐却无比丰盛:烤得金黄酥脆的火鸡、堆成小山的烤牛排和煮土豆、一盘盘油亮的小香肠、拌了黄油的豌豆、浓稠的卤肉和越橘酱,长桌上还摆满了火焰布丁、圣诞蛋糕和各种馅饼。邓布利多教授戴着一顶缀满闪烁小星星的绛紫色睡帽,慈祥地向大家祝酒。西莉亚和留校的学生们一起大快朵颐,暂时冲淡了未能回家的些许失落。
圣诞节的清晨,西莉亚在宿舍醒来,她立刻套上厚厚的绒布睡衣,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雀跃地跑去公共休息室。
圣诞树下果然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包装精美的礼盒。西莉亚在礼物堆里翻找了一阵,惊喜地发现了属于她的那一小摞。她盘腿坐在炉火前柔软的地毯上,虔诚地一一拆开。
妈妈送了她一双亲手织的手套,爸爸送了她的便携式墨水套装,克丽丝送了一个会自己变换颜色的发卡,阿莫斯送了一盆在冬天也能开出小蓝花的魔法植物。莉莉送的是一款带着花香味的高级墨水,并附了字条说“希望它能让你在写魔法史论文时心情好一点”……
西莉亚的心里暖洋洋的,她小心地把它们收好,然后窝在了舒服的扶手椅里,抱着一个软垫,开始给家人、朋友们写感谢信,雪花又开始不紧不慢地飘落,世界安宁而美好。
与此同时,掠夺者们也在公共休息室的圣诞树下发现了西莉亚给他们的圣诞礼物,詹姆兴奋地拆开一个扁平的包裹,发现里面是一本《魁地奇防守战术精解》,小天狼得到了一双造型酷炫的黑色露指手套,他吹了声口哨,利落地戴上,手指活动了几下。回家了的彼得也得到了一盒能自动整理笔记的魔法书签。
而给莱姆斯的礼物,西莉亚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条酒红色带有细闪的羊毛围巾,它看起来温暖却不张扬,这好像很适合他安静的气质。
一条围巾?
莱姆斯拆开那个细长的盒子时,他愣了一下。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捡到的那条属于她的围巾,也正是那条赫奇帕奇的围巾,将他拉入了与她之后这一系列令他时而不安、时而心悸、时而温暖的交集之中。她还记得那条围巾吗?还是这只是巧合?
他下意识地拿起围巾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羊毛的触感异常柔软,它带着崭新干净的气息,还有被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收到过家人的礼物,通常是些实用的生活用品。他也每年都会收到掠夺者们送的礼物,一般都是一些恶作剧道具,或者他们觉得他会喜欢的稀奇古怪的书。但收到一份来自学院之外的女孩给他的,如此贴心正式、明显经过挑选和考虑的圣诞礼物,却是第一次。
他们已经是那种可以互相赠送圣诞礼物的朋友了吗?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准备些什么来回赠她的好意呢?但是他要怎样才能既恰到好处地表达感谢,又不显得过于刻意过于亲密,以至于逾越了那条他为自己设定的安全界线?
而且,如果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发展下去,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了解也会不可避免地加深?那他那些小心隐藏着的秘密会不会也随着这样的了解而暴露呢?
他能不能只和她保持在普通朋友层面的交流?见面点头微笑,偶尔在走廊或图书馆交谈几句,分享一些不触及核心的课堂趣闻或魁地奇话题,在节日时互赠一份不过分亲昵也不过分疏远的礼物。这样,他们既不会像对陌生人那样冷漠,也不会像詹姆他们那样亲近到毫无秘密可言。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让他突然轻松不少,对,就是这样。保持距离,但保持友善。接受她的善意,但不过度回应。看起来就像她的魁地奇队友那样。这似乎是目前最可行、对所有人都最安全的相处模式。最起码,能让他看着这条围巾,不会那么无所适从。
他将围巾仔细地叠好,重新放回盒子,放在了自己那堆礼物的最上面。
而西莉亚并不知道,一条围巾会在莱姆斯心里激起那么复杂的波澜,她只知道,她为那些曾在她困境中伸出援手、带给她鼓励和欢笑的朋友们,精心挑选并送出了圣诞礼物。想象着他们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笑容,她心里便充满了满足和快乐。这让她觉得,自己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别人带去了节日的祝福和温暖。
她写完最后一封感谢信,走到了公共休息室那扇圆形的窗户前。窗外正不紧不慢地飘落着雪花,它们纯净无声,覆盖了旧年的一切痕迹,悄然等待着来年春天融化,流入更广阔的天地。
远处禁林的轮廓在雪光中显得模糊,霍格沃茨在盛大而温柔的寂静中,悄然送走了197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