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整座城市。江家老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偌大的别墅层层叠叠,灯火通明却毫无温度,暖白色的吊顶灯光平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空旷的光影。父母常年定居海外处理集团总部事务,鲜少归国落脚,这座装满奢华陈设的房子,从来都只是一座精致空壳。方才还在家处理工作的江承,也在结束那段对话后,驱车外出应酬洽谈项目,再度将整栋宅子留给无边的冷清。
整栋别墅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江夏独自坐在卧室床边,指尖轻轻拂过那只精致的生日礼盒,眼底的酸涩久久未能散去。她不想继续被困在这些沉年的委屈里,更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间看似温馨、实则空洞的房间胡思乱想。
她起身随手披了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外套,轻轻带上门,顺着旋转楼梯缓步走下楼。
江夏漫无目的地走出庭院铁艺大门,沿着空旷的街道慢慢往前走。别墅区的夜晚格外安静,往来车辆稀少,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切割着沉沉夜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落在地面。
街道拐角的路灯下,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阴影里,微微颤动。江夏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轻轻落了过去。
是一只瘦弱的流浪小狗,毛色灰扑扑的,毛发打结凌乱,沾着尘土与枯叶,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秋风就能吹倒。它怯生生地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角落,一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警惕地打量着空旷的街道,却又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安静等待着未知的善意。
看着它小心翼翼、孤苦无依的模样,江夏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只胆小的小生命,缓缓后退,朝着不远处的二十四小时便民便利店走去。夜晚的街道微凉,晚风拂过发梢,带着深秋的凉意,很快就让裸露的肌肤泛起一层薄凉。
便利店的暖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治愈。江夏推门走入,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她径直走到零食货架前,熟练地拿起两包原味火腿肠,快速结账后,又快步折返回到街角。
再次靠近时,小狗依旧乖乖缩在原地,没有乱跑,只是身体依旧微微发抖,胆怯却不逃窜。
江夏缓缓蹲下身,膝盖抵着微凉的路面,动作轻柔地撕开包装,将鲜嫩的肠肉掰成细小的碎块,轻轻放在干净的地面上。
“别怕,吃吧。”她放软了嗓音,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许是感受到了她眼底毫无恶意的温柔,小狗迟疑了几秒,慢慢放下戒备,低着头小口小口啃食起来,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温热的路灯落在江夏低垂的眉眼上,柔和了她眼底所有的酸涩。看着眼前这只瘦弱乖巧的流浪狗,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远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另一张毛茸茸的小脸。
是夏季。
那是她和沈寂曾经一起养过的小狗。
时隔这么久,不知道它长胖没有?会不会忘记了自己?
就在她兀自失神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打破了街角的静谧。
震动声持续不断,江夏缓缓回神,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是沈寂。
屏幕的光映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晃得她眼底一阵恍惚。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可下一瞬,她想到这些天刚和江衍和解,才抹平两人之间的冷战,许诺会好好听话。理智狠狠拽回了她泛滥的情绪。江夏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迟疑与悸动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克制。她垂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沉默两秒,终究是狠心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瞬间暗下,归于寂静。
而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沈寂坐在车内,透过挡风玻璃,将路灯下那个蹲在地上喂狗的小小身影尽收眼底。
他风尘仆仆,眉眼阴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一路辗转归国,隔着遥遥夜色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柔软的侧脸,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思念,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苦涩与酸楚。
他想念她,想得发疯。
可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又瞬间熄灭,冰冷的挂断提示,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炙热与期盼。
沈寂薄唇紧抿,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幽暗与落寞。他没有放弃,指尖微颤,再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的等待音过后,迎来的依旧是干脆利落的挂断。
两次挂断,决绝又陌生。
江夏喂完最后一点火腿肠,轻轻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看着小狗低头进食的乖巧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愈发寒凉,她不再逗留,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缓步走去。路灯将她的影子反复拉扯,她低头想着心事,步履缓慢,即将走到街口转角的暗处时,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骤然从阴影中起身,速度极快,带着裹挟一切的强势力道,伸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猝不及防的禁锢瞬间笼罩全身。
坚实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有力的双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肢,力道极大,带着失而复得的偏执与惶恐,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江夏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扎,可鼻尖涌入的熟悉气息,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动作。
是清冽的冷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微凉气息,专属于沈寂的味道。他没有出声,只是怀抱微微发颤,隐忍又克制,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她还未开口,耳畔就落下一道沙哑破碎、低沉到极致的嗓音,裹挟着浓重的委屈与惶恐,轻轻震颤在晚风里:
“主人。”
下一秒,他的脑袋轻轻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哽咽发颤,带着无尽的荒芜与不安: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的怀抱在轻轻发抖,整个人紧绷又脆弱,像被遗弃了很久的孩子,偏执又可怜。
江夏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震。
视线下意识落回脚边,那只吃完食物的流浪小狗,正怯生生抬头望着她,眼底满是依赖与不安,瘦弱单薄,无依无靠,被世界抛弃,只能卑微渴求一点善意。
她忽然觉得,此刻紧紧抱着她的沈寂,和那只流浪小狗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心底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软与不忍,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抬到半空,轻轻顿住。
晚风萧瑟,夜色沉沉,两人就这么在街角暗处静静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