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泼洒在老宅的青石板上,庭院里的玉兰树缀满皎洁花瓣,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黏在江夏的发梢与兔毛上,像落了层细碎的月光。她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蹲在树下,指尖轻轻梳理着兔毛,眉眼间满是孩童的软意,只是性子怯懦,被不远处几个男孩的嬉闹声吓得往回缩了缩肩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怀里的兔子也似有察觉,往她掌心蹭了蹭。
江家与江夏家是世交,江衍比江夏大半岁,从小就跟着长辈出入各种应酬场合,习惯了端着得体的姿态,性子比同龄孩子内敛沉闷。他家世优渥,要什么有什么,身边从不缺讨好的玩伴,却唯独对这个总爱安安静静待在树下的小姑娘,藏着旁人不知的在意。只是他不懂如何靠近,只能每天趁着练完马术的间隙,悄悄站在自家别墅的露台上,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沈寂就是在这个夏天搬来江夏家隔壁的。他穿着干净的白短袖,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晃,手里攥着几颗刚摘的野草莓,浑身透着不受拘束的鲜活劲儿。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树下的江夏,径直走过去,把野草莓塞进她手里,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泉水:“别怕,他们不敢过来。”他的手腕上沾着泥土,一道浅疤格外显眼——是帮外婆家摘果子时被树枝划伤的,结痂后便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眼底的光。
从那天起,沈寂就成了江夏的专属小骑士。每天清晨,他都会踩着晨光敲响江夏家的院门,手里要么是刚摘的野果,要么是揣在兜里的新奇小玩意儿;傍晚江夏要去巷口取牛奶,怕黑不敢独自去,他就牵着她的手,把自己的小夜灯塞进她另一只手里,脚步稳稳地走在外侧;有调皮的男孩扔石子砸江夏的兔子,他立刻挡在她身前,哪怕胳膊被石子砸中,也咬着牙瞪回去,直到把那些男孩吓走,才转头对着江夏笑:“你看,没事了。”
他们最常待在老树下的浓荫里,江夏抱着兔子梳毛,沈寂就坐在旁边的青石板上,讲乡下外婆家的趣事——会爬树的松鼠、会唱歌的知了、藏在草丛里的野兔子,说得绘声绘色,手还时不时比划着,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彼此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江夏会把妈妈做的清甜糕点分给沈寂一半,看着他吃得嘴角沾着糕粉,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擦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时,两人都愣了愣,随即江夏飞快地收回手,耳尖泛红。沈寂则踮起脚尖,够到枝桠间最饱满的玉兰花,小心翼翼插在她发间,认真地说:“夏夏比花还好看。”江夏被说得脸红,把头埋进兔毛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怀里的兔子都温顺地蹭着她的胳膊。
江衍依旧站在露台上望着他们,眼底没有羡慕旁人的权势,只有藏不住的落寞与渴望。他家世显赫,能轻易得到世间大多数东西,却唯独给不了江夏这样纯粹的陪伴——他习惯了应酬场上的客套,不懂怎么像沈寂那样坦然地递上野草莓,不懂怎么用孩子气的方式护着她,更不懂怎么让她放下怯懦,对着自己露出毫无防备的笑。他看着沈寂轻易就能走进江夏的世界,看着她对着沈寂展露的柔软,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执念:他也想站在她身边,成为她依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