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没有再看过来,仿佛刚才的目光交汇只是错觉。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暴龙立刻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障碍栏跑去。他的动作流畅得惊人,助跑时身体前倾,缰绳微微松动,在靠近障碍栏的瞬间,双腿蹬着马镫腾空而起,人与马的姿态形成一道利落的弧线,马蹄精准落在障碍栏另一侧的沙地上,没有丝毫踉跄。全程他都刻意避开江夏的方向,只专注于身下的马,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场普通的训练,刻意弱化着自己的存在感。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连一旁的马术教练都忍不住点头称赞。沈寂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视线落在地面的沙粒上,没有再看向江衍和江夏的方向,只是抬手摘下头上的旧头盔,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姿态低调而疏离,彻底敛去了刚才驯马时的锋芒。
江夏坐在安妮背上,目光落在沈寂的侧影上,指尖仍微微蜷缩。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汇,让尘封的记忆碎片疯狂晃动,心口的空落感愈发强烈——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宅,有个男孩总跟在她身后,陪她在院子里喂兔子,替她挡住调皮的小狗,可那场高烧后,她记不清男孩的脸,只记得那份安心的暖意。这些年江衍一直陪着她做这些事,她便顺理成章地以为,当年的人就是江衍。可此刻看着沈寂的背影,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又让她开始怀疑。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清冷的脸上恢复了平静,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疑惑:如果江衍是当年的人,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会让她如此心悸?如果不是,那江衍又为什么总能精准戳中她的喜好?
江夏回过神,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应道:“嗯,挺厉害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避开了沈寂所在的方向。江衍看在眼里,心里的疑虑更甚,却没有追问,只是牵着缰绳慢慢往前走,安妮的步伐温顺,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轻柔的声响,两人之间多了一丝微妙的沉默。
训练结束后,江衍牵着江夏走进马场旁的VIP休息区,侍者立刻上前递上菜单。他熟稔地点了一杯冰镇荔枝特饮和一份草莓慕斯,都是江夏爱吃的口味,又把自己的柠檬水推过去:“先喝这个垫垫,特饮太冰,你的胃受不了。”说着拿起叉子,把慕斯上的草莓挑下来,递到她嘴边,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像是在留意沈寂的踪迹。
江夏张嘴咬住草莓,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没驱散心头的疑惑与心悸。刚要说话,余光便瞥见落地窗外的身影。沈寂正背着帆布包路过,没有进VIP休息区,只是在外面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投币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目光却又一次不经意般扫过玻璃窗,与江夏的视线撞个正着。这一次,江夏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牵挂与愧疚,记忆里模糊的轮廓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叠,心口猛地一缩——她突然想起,当年那个男孩手腕上有块浅浅的疤痕,而刚才沈寂抹汗时,手腕处恰好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印记。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是谁?为什么和记忆里的痕迹重合?江衍又是什么角色?而沈寂被她看得一僵,飞快地移开目光,捂住手腕,拧上瓶盖匆匆离开,背影透着慌乱——他怕那道疤痕暴露身份,更怕打乱她此刻的平静。
江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看到沈寂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爽地敲了敲桌子:“别总看他,有什么好看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珍珠圆润,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与安妮马头上的饰带相呼应。“戴上。”他不由分说地拿起胸针,别在江夏的骑士服领口,指尖刻意摩挲了一下她领口的家族徽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这是安妮的配套饰品,戴上它,谁都知道你是我江衍护着的人。”他刻意强调着自己的主权,既是对沈寂的公然宣告,也是在安抚自己——他守了三年,绝不会轻易把她还给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江夏低头看着胸前的胸针,指尖轻轻碰了碰,心跳仍有些急促。那道疤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缺口,她几乎可以确定,沈寂就是当年那个突然消失的玩伴。可为什么江衍这三年一直扮演着“那个少年”的角色?为什么沈寂要刻意回避?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让她心绪难平。她看向身边一脸戒备的江衍,突然想起这些年他的体贴总能精准踩中她的喜好,那些她以为的“默契”,此刻都多了几分刻意。她懂了江衍的试探与占有欲,也察觉到沈寂的隐忍回避,那场被高烧掩盖的过往、江衍三年的刻意替代、沈寂突然的重逢,交织成一张网,让她深陷其中,而记忆的全貌,正顺着这张网,缓缓浮出水面。
围栏外的林荫道上,沈寂正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刚才刻意避开江夏的目光,是怕自己泄露太多情绪,也怕打扰她此刻的平静。转学来的这三天,他无数次想上前和她打招呼,却都忍住了——他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与她、与江衍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他眼底没有自卑,只有坚定,也藏着一丝愧疚与牵挂。
他和她的过往,是年少时未经世事的羁绊,是三年前家族破产、被迫举家连夜搬迁的不告而别,更是他后来得知她因高烧失忆、不敢轻易相认的克制。当年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如今重逢,他看到江衍陪在她身边,看到她眼底对江衍的依赖,便更不敢上前——他怕唤醒她的记忆后,会让她陷入两难,更怕自己此刻的窘迫,配不上如今光芒万丈的她。他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变强,等着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弥补当年的亏欠,也坦诚所有过往。而江衍早已洞悉一切,他清楚自己的陪伴是“替代”,也怕沈寂的出现打破这三年的平静,三人之间这场因失忆、替代与隐忍交织的拉扯,从沈寂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无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