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昨天雨密密斜斜倾洒而下,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瞬息洗劫一空,剩下满地潮湿,仔细闻,还带点草木特有的味道。
汀雨行走于雨后清新街道上,而后到达目的地,推门进去。
半小时前,汀雨在家收尾李茹一大早吩咐的最后一件琐碎事情,手机收到条微信推送的消息。
是秦桑,约她在某个冷饮店见面,没有说什么事,汀雨也没问,寻了个理由摸出门。
进了冷饮店,汀雨环顾一圈没见着人,准备发个消息问人是不是还没来,此时后厨布制式门帘被人掀起,出来的正是端着托盘的秦桑。
“不要拘束,随便坐。”
话是如此,现下店里也有不少人,汀雨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等秦桑一一放下托盘中的果汁和小吃,汀雨忍不住问道:“你这是?”
“我爸开的连锁店。要谈事情,得找个信得过的地方。”秦桑坐下,示意汀雨随性吃,想吃别的可以再点。
汀雨应下,随后把两张试卷递到了秦桑眼前,“上次没给完的两科。”
秦桑视线落在试卷上,回想起多天前两人也相约见了面,不过那时情景相反,是汀雨约的自己。
那天,秦桑生日,她爸爸抛下她去了另一个家,原以为还有妈妈可以陪伴自己度过今年期盼已经的生日,谁想到回家后整个空间死寂沉沉,和她早上离开时别无二致。
她的妈妈并没有来过。
没有来,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秦桑呆愣愣站了好长一段时间,肚子传来“咕咕咕”饥饿声时,她拿出手机,定位到通讯录中的妈妈称呼,拨了过去。铃声不罢休地响了几响,才被人接通,但不是妈妈的声音。
是个男的。
“是小桑啊,你妈妈怀孕了在医院检查呢,你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像冰刺,毫无征兆地扎入秦桑的心,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单单凭借肌肉记忆,涩涩然回了个没事。
对方似是很不满,“小桑,你没事就别老给你妈打电话,她现在怀了孕可受不了大的刺激。”
话都到这了,男人也不介意再说一句:“而且养你也不是你妈一个人的责任,你爸不也是监护人吗?”
再听下去,秦桑估计自己无法保持小辈该有的礼貌,摁断了通话。
一个照顾妻子孕吐,一个怀孕老公陪产检,秦桑只觉得可笑。
都有了美好新生活,没人在意她,独留她活在以往的记忆里匍匐。
为什么!
秦桑恨恨地推翻吧台上的茶具,“你们不是说过我是乘着你们爱意出生的吗?为什么到最后都要抛弃我!”
屋内空空回荡她的愤恨,再无别的。
久久,月色漫过无声沉寂,散逸在秦桑大哭一场憔悴的面容上。
于夜色处,她看见先前因自己掀吧台太过用力甩出去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个绿色方框的东西,好像是有人发消息。
哭过后情绪顺着眼泪发泄得差不多了,秦桑走去拾起手机,发现不是消息,是一则好友申请。
还是汀雨的好友申请。
秦桑深觉自己在班上是没人缘可言的,像汀雨这类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口中的乖乖女,怎么会突然间想加自己的好友?
难不成是为了感谢今天下午的举手之劳?
除了这点,秦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大大方方通过了好友申请。
哪想,汀雨这人先是以表感谢,而后直截了当问能不能帮她一个忙。秦桑不明所以,问她是什么忙。
她回:有点复杂。请问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当面和你说。
秦桑眼前一黑,直接回了个问号。
好学生的脑回路真没读书读傻吗?
这是秦桑的第一反应。
几分钟后,聊天界面跳出汀雨新发来的话。
——有交换条件。
——而且我知道你的事,离婚。
昏暗环境下,手机屏幕泛出冷白色刺眼的光,映衬出秦桑紧缩的瞳孔,她紧紧盯着末尾“离婚”二字,手指轻微发颤。
第二天,秦桑如约而至。
汀雨早就等候多时。
一见面,秦桑先发制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两人之间有剑拔弩张的气氛,汀雨很准确的感受到了。
其实刚开始汀雨并不想发离婚那句话,只是她过于迫切,害怕秦桑不答应,甚至一不做二不休删掉她,破解鸿门宴的办法就相继没了,一番思索下还是决定用这句话引出秦桑。
无论如何,见了人,就勉强有一半的胜算。
汀雨没回答秦桑想要的,相反,诚挚道歉:“秦桑,对不起,用这件事逼迫你出来。”看秦桑脸色稍有缓和,汀雨又道:“你爸妈离婚的事是我偶然间听到的。”
算起来,汀雨和秦桑很有缘分,从高一起乃至分班后两人都在同一个班级,虽然此前并没有过多交集,顶多算认识。
汀雨不是个喜欢窥探别人秘密的人,也很少参与班级内涉及八卦的探讨,她总是一副淡淡的,好似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任何事情能挑起她的注意。
但并不意味她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