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班上的物理科代表,常常有报送作业去办公室的时候。高二上学期的某次报送作业,汀雨刚到办公室门口,听到办公位靠近门处的自班物理老师在和别的老师说话。
其间有惋惜,有叹然。
汀雨听了些,总结下来是秦桑的父母离婚后,双方各自又组建新的家庭,对秦桑开始懈怠,长此以往会对秦桑的身心健康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难怪,汀雨心想。
虽说成绩不能评定一个人的所有,但有些变化还真能从成绩中窥得一二。
高一时,秦桑的成绩在班级里算得上名列前茅,后来某个很平常的一天,她就跌出了老师们认可的好苗子行列,没再回升过。
确实很可惜,汀雨也跟着唏嘘。
毕竟学习很少靠天赋,多数靠努力,天赋会有被收走的那天,努力中断也难赓续。汀雨这么个视读书是唯一能离开京江县,追寻自由的人,极为共情老师的想法。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汀雨理解秦桑最关心这个。
露天公园的交椅上,藤蔓缠绕,时不时还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飞来飞去,秦桑再一次质疑好学生的脑回路是不是学傻了,选如此开阔的地方谈如此私密的事。
等汀雨叙述完如何得知自己父母离婚的经过,秦桑都没看见一个路人,她才惊觉,好学生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不过,正因为好使,会不会骗人?
今天是汀雨有求于自己,万一她是想让自己答应,暂行的话术呢?
不无可能。
秦桑选择惯用的,保守的一套,“你最好是没和任何人说过,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经典警告语句,秦桑起身想走,明了到自己想要的,也就没理由继续陪这个好学生在这打哑谜了。
汀雨赶忙叫住她,“你不想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吗?”
“汀雨,你这个人一直这么磨蹭吗?想要我帮你忙,这个时候了不说什么忙,居然问我想不想知道你的家庭情况。”秦桑简直匪夷所思、
转念一想,这有谁不知道的?
秦桑说:“你从小没了爸妈,跟着你舅舅和舅妈生活,他们都对你很好,甚至连只要求签个名字的考试卷上他们都会给你留激励的话,这不都在同学间广为流传,引起多少人羡慕了?”
一连串有起伏的话在空旷公园经分子运动,传到汀雨耳里,没激起她一点波澜。
秦桑以为自己怼到她不会再说话了,兀自转身。
然后,她听见汀雨略含苦涩地说:“那为什么他们从不给我开家长会。”
“当然是——”
秦桑一顿,“你说什么?”
这个显而易见的漏洞怎么没有人发现过,秦桑回身,第一次以复杂的神态看汀雨。
汀雨不露怯,对上秦桑探究的眼神,回以礼貌微笑。
……
“他们也太蛇蝎心肠了!”
秦桑听完汀雨的讲述,首先是愤怒,其次是感慨,最后生出同病相怜之情。
即使两人的处境全然不同,秦桑却能嗅出底层相似的悲凉。
都是孑然一身。
“所以你希望我找人去谩骂,造谣你舅舅一家,但是不能说出他们的姓氏,用男女或其他称呼代替?”
汀雨毋庸置疑地点头。
“这可行吗?”
听起来似乎很随意。
汀雨很笃定,“一定可行。”
秦桑摩挲下巴,作思考状,突然问:“那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来了。
汀雨暗暗咽了口唾沫,音量越说越小:“作为报答,我替你写一个月所有科目的作业。”
要问汀雨前面的计划有没有底,汀雨可以拍拍胸脯说没问题,但要说交换条件的可行性……汀雨相当没底,因为这是她猜的秦桑所需。
偶然得知秦桑父母离婚,一定程度致使秦桑成绩跌落后,汀雨暗自观察过一段时间秦桑,发现了个她很矛盾的举动。
那之后秦桑不仅是成绩发生变化,她整个人的行事风格也跟着变化,她变得纨绔起来,逐渐挑战校规校纪,为此她被请了多次家长。
照理说,性情大变的人不会再遵从以往的规矩,秦桑却保留了按时交各科作业的习惯,对比其他人,这简直是科代表的福音,不用去催作业,她也不为难人。这一点作为物理科代表的汀雨深有感触,也默默记下了这矛盾点。
只不过,她的作业要么抄别人的,要么威逼利诱别人写的,不确定性很大。所以,汀雨提出这一交换条件,是想以免费劳动力换秦桑动动人际关系。
两人间沉默片刻,随后秦桑笑了,“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好,我答应你。”
她最近正缺找不着人给自己写作业,手底下的混混们会写什么作业。
汀雨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答应了就好。
“这件事真的对我非常重要,拜托你了。”汀雨再一次恳切。
秦桑收了笑,回以你放一百个心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