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搞得谭聿则更疑惑了:“真急的话就该上门找了,能打电话说明事情还有余地,懂吗?上班时间别总把心思放在手机上,特别是别人的手机。”
伊蒙扣着手挨训:“……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刚敲打完手下,谭聿则也没法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只能盯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一次次变幻。
快到重案组办公层时,几次欲言又止的伊蒙挠了挠后脑勺,终于下定决心,用蚊子一般的音量问:“老大,你不想知道是谁给你打电话吗?”
电梯叮一声打开门,谭聿则迈步出去:“谁打的?”
伊蒙:“不知道啊,反正来电人备注是江少,后面还有一个粉红色的爱心。”
谭聿则闻言脚步一顿,目光缓缓平移到伊蒙脸上。
伊蒙用尽全力憋笑,可惜还是没敌过谭聿则脸上出现的那一丝微妙的尴尬,噗嗤漏了声笑出来。
谭聿则啧一声,抬手给这小子脑袋上来了一下:“怎么不早说!”
伊蒙嗷一声捂住脑袋:“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几步之外,霍俐正巧从办公室出来,伊蒙立马倒腾着腿朝她奔过去:“霍俐——老大又欺负我。我辛辛苦苦给他送手机,他还对我又打又骂,你快来评评理啊——”
伊蒙飞扑而来,霍俐下意识抬手格挡,脚下顺势一扫——
啪叽一声,卷毛小子脸朝下趴在办公楼冰凉的瓷砖上。
“天哪……”霍俐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对这个可怜的小卷毛叠加了一些伤害,愧疚道:“你还好吗?”
伊蒙抬起颤抖的手臂,闷声回答:“除了身心受到了一些惨绝人寰不可理喻伤天害理的重创……其他都很好,谢谢关心。”
说完彻底没了声。
谭聿则路过时用鞋尖撵了撵伊蒙屁股,大发慈悲道:“困了就去买咖啡提神,看在你辛苦坐电梯给我送手机的份上,今天队里下午茶的经费由你支配。”
伊蒙脑袋一竖:“真的?我买什么都可以?”
谭聿则摊了摊手:“反正我没意见。至于他们……”
伊蒙原地空翻起身,稳稳落地:“老大没意见,其他人怎么敢有意见!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的胃受委屈的!”
刚刚还要死不活的人像只终于被放归山野的猴子一样荡离警局,冲着对面的一众下午茶商家而去,大有要搬空整条街的架势。
谭聿则进了办公室,拿出手机一看,来电记录显示江万在半小时前给他拨了整整五通电话。
他眉心一跳,快步走进里间,关门的同时立马给江万回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谭聿则率先开口问:“江万,怎么了?”
许是他的声音过于急切,江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才道:“哦,我没怎么,就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在忙的话就算了,晚上回再说也不影响,我刚刚脑子有点乱,所以才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抱歉。”
明明嘴上说着没事,声音却异常疲惫。
谭聿则看了眼挂钟,温声道:“刚忙完,现在说也没关系。”
电话里随即传来一阵很沉的叹息:“莱岚和埃林要回实验室了,就他们两个人。”
谭聿则立马拧起眉毛:“什么?”
江万把莱岚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了谭聿则,说到最后,声音里多了层鼻音。
“我不想失去他们,但……我也说服不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谭聿则在窗前来回踱步,并对此表示赞同:“是,我也没见过比他们还疯的人。”
江万在那头吸了吸鼻子。
谭聿则恨不得立马闪现到江万身边,可他现在还不能离开警局。
“这样,今晚我再找他们谈一次,好不好?你先别着急。”
江万低声答了个嗯。
“要不,你来接我下班,我们去吃好吃的?”
江万发现谭聿则经常把他当小孩儿哄,失笑道:“我得回去陪我妈吃饭,你忘了?”
谭聿则深感失望:“靠,我真忘了。那你那儿结束我来接你?”
“不用,我哥应该会和我一起走。不过……你这么黏人,是又想我了?”
“居然被你发现了,江少好厉害。”谭聿则语气夸张道,“我脑子除了工作就只剩你了,你占大头,所以工作的时候时常因为见不到你而感到痛苦。”
江万嘁了一声,笑骂道:“夸张怪……”
谭聿则:“真的,百分百还原事实。”
江万的声音开始有些上扬:“好吧,那看在谭警官日思夜想的份上,把今晚的约会挪到明晚怎么样?”
“当然可以,荣幸至极。”
两人没完没了地扯着没营养的话,又过了十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周围瞬间回归寂静,刚被谭聿则驱散的疲惫如同有毒的浓雾一般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江万坐在落地窗边,盯着楼下来往的行人看了不知多久,直到江弈的电话卡着时间打进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江万接通电话:“哥。”
“你在哪?”江弈直蹦主题问。
“我……”
江万犹豫着要不要报出自己的地址,思索几秒后还是作罢了。
“哥,我今天不太舒服,能不回去吗?妈那边你帮我道个歉。”江万说。
“你是不是和那个姓谭的待在一起?”江弈没理会他的请求,声音也不似往常那么平和。
江万直觉不妙,坐直了身体:“没,没有,怎么这么说?”
“梁青的订婚宴不露面,玩失踪,就是和他混在一起?”江弈继续质问。
话说到这一步上,江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直奔主题,任凭他怎么狡辩都没用了。
江万干脆认了:“好吧,是和他在一起,你不也说让我不要有压力吗,现在又来这么质问我?怎么,你自己说的话,又后悔了?”
江弈在那边笑了一声。
江万能根据那声笑脑补出他哥的表情,应当是咬牙切齿的,他是被气笑了。
意外的是江弈并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搭理他这带着尖刺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们被狗仔拍到了?照片现在就握在咱妈手里!”
江万一听,立马坐直了身体。
“她现在很生气,血压都上来了。”江弈显然也很烦躁,“今晚你别回来了,我先劝劝她,等她改天消气了再说。”
江万抬手擦掉额间冒出的汗珠,艰难地喘了口气。
接二连三的意外事件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让他实在无法消化。
饶是如此,他还是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一丝理智,一骨碌从地上起身:“不,我马上回来,我要向她说清楚。”
他匆匆拿上外套,夺门而出时不忘叮嘱江弈道:“对了,记得让她吃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