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被咚咚敲响。
埃林切羊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莱岚。
莱岚淡定地往嘴里送了口蔬菜,道:“江万一早就出门了,也许是来送餐的服务员落了东西在这儿,去开门吧。”
莱岚本着安抚埃林的初心特意提了一嘴江万不在,谁知埃林最近对江万很是防备,立马偏了重点:“你怎么知道他一早就走了?”
莱岚举叉子的手顿在空气中:“……他发消息告诉我的,防止我找不到他会担心吧。”
埃林放下刀叉,金属与大理石桌面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他为什么觉得你会去找他?你们聊了什么?”
莱岚没想到自己越解释越可疑,心头泛起一点无奈,沉声道:“希尔维奥,别这样。”
埃林敏感的思绪紧追不舍:“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他那个人简直——”
“去开门。”莱岚打断他。
“……”
两人较劲一般对视着。
五秒后,埃林听话地离开了餐桌,去开门。
莱岚占了上风,继续用餐,不由暗自得意道:“小孩果然不能太宠,否则都快骑我头上了。”
玄关处,埃林面无表情开了门。
门外却站着一个熟悉又让人头疼的身影。
“嗨,中午好啊!”江万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听说你们也在吃午餐,正好,我来加入你们。”
埃林血压飙升:“你——”
没等他出口制止,江万已经带着身后的服务员和餐车进了门,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午饭布上桌,一屁股坐在莱岚身边的位置上。
“莱岚叔叔,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动作实在太快,莱岚都没反应过来这变故究竟从何而起,只僵硬答道:“我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
服务员推着餐车离开,埃林用力关了门,回到餐桌边一声不吭继续把羊排切成小块,然后沉默着放进莱岚的盘子里。
莱岚清了清嗓子,麻利将肉块放进口中,没敢说话。
桌上三人各有心事,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埃林虽然垂眸安静用餐,但一直留意着江万的动静。
好在江万加入他们似乎只是为了找个热闹的地方享受午餐,没有对莱岚做什么,也没有出言挑衅埃林。
一餐过后,埃林才稍稍放下警惕,将餐具放回门外的推车上后,照例去给莱岚准备餐后需要服用的药。
“江万。”莱岚在沙发上唤了一声。
江万正给自己倒水,闻言嗯了一声问:“要喝水?”
莱岚摇头:“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这神神秘秘的语气使江万下意识往埃林的方向看了一眼,狐疑道:“什么啊,还得趁埃林博士不在说?”
莱岚浅浅一笑,招手让他过去。
江万对高智商美人言听计从,端着玻璃杯坐到他身边。
莱岚表现得有些难以启齿,弄得江万更好奇了。
“什么啊,你们不会因为我吵架了吧?”江万竖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不会吧,埃林博士真那么小气?我那天就开个玩笑,真没其他意思……要不我向他道个歉?”
莱岚不解,为什么这些小孩的联想能力都那么奇葩,为什么总误会他的话。
“不,我要说的是……我们商量过了,打算23日回实验室,毁掉柯罗诺斯。”莱岚说。
江万表情一僵:“23日?”
“后天?这么快?可是你的伤还没痊愈,谭聿则那边也还没安排好……”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去。”莱岚平静道,“不麻烦谭警官了。”
江万又是一愣。
从卡森实验室叛逃而出又不带任何筹码回去,这简直和送死没区别。
“不行,”江万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你们就这样回去,殷老板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更别说让你们靠近柯罗诺斯了……就算,就算你们侥幸能够靠近它毁掉它,也很难活着出来的,这样太冒险了!”
江万因为莱岚的决定而焦虑不安,明明他们只认识了一段时间,明明相处时不是那么亲密,但他一点儿也不想失去这两位朋友。
他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崩溃间,埃林拿着准备好的药剂过来了。
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默将药剂放在莱岚面前,在莱岚起身的时候扶了他一把。
“这是我们的使命,江万。柯罗诺斯诞生在我们手中,理应由我们亲手毁掉它,不该让它再牵连其他无辜的人。”莱岚说。
江万的眼圈迅速红了。
他明白了,这两位以科学为终身追求的研究员压根没想过要活着离开实验室。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谭聿则有办法保护你们,他带你们回实验室后外面还有我……你们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我?”
江万微微发抖的声音犹如细针扎入莱岚的心脏,痛感不强,但又酸又胀的感觉实在难以忽略。
莱岚看了埃林一眼,似乎是在征求某种同意。
埃林迎着那道含着几分不忍的目光,点了点头。
莱岚上前搂住了江万。
“不,你们每一个都值得信任。”他轻声说。
身前这个和埃林年纪相近的人不如埃林成熟,比埃林还爱哭。
在遇见江万之前,莱岚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他身边的人大多和他一样对科学有着近乎疯狂的追求,从不在感情或情绪方面花费太多时间。
所以他不太会哄人,只能费劲地从贫瘠的记忆泥土里搜寻相似的场景做参考,最终轻轻拍了拍江万的背。
“柯罗诺斯诞生在我们手中,理应由我们亲手毁掉它,不该再牵连其他无辜的人。”莱岚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无情,“谢谢你们一直出手相助,我和希尔维奥无以为报。”
*
赫安市警察局。
伊蒙捧着个手机蹲在法医办公层,时不时往陈法医的办公室门看过去,面露急色。
又等了五分钟,那扇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谭聿则一边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
伊蒙立马跳起身:“老大!”
谭聿则停下脚步,朝他抬了抬眉:“在这儿干嘛呢?在蹲我?”
伊蒙小跑着把手机递过来:“蹲你好久了,你手机落办公室了!”
谭聿则接过手机,不以为然:“落了手机又不是落了炸弹,炸不死你,急什么。”
“我不急,但有人一直给你打电话,应该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