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以为,他的剧本成功了,但又没完全成功。”左余覃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地理围栏的关键,是我的手机信号必须进入静安基站范围,对吧?”
“对。”
“那就让它‘进去’,用技术手段,伪造我的手机信号,在最后时限前,‘送达’静安。让沈一恒看到,‘左余覃’已经落网了。”
陈文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呼吸一窒,“沈一恒会去确认,他如果发现你没出现…”
“所以他需要‘亲眼’看到别的东西,来相信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左余覃的目光投向车窗外茫茫雪夜,远处,通往静安的必经之路上,隐约可见不合常理停靠的车辆黑影。
“比如…”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我按照他的预期,在前往静安的路上,被他准备好的人逼停,或者…半路车祸。”
“余覃!”陈文华低吼,“这太危险!”
“不会。”左余覃的声音稳如磐石,“我猜沈一恒要的是活捉我,或者当面折磨我,当场打死,太便宜我了,大概率…只会让我丧失行动能力。”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两辆追踪的车灯再次如同鬼魅般咬了上来,不远不近。
“正好,观众也到了。”左余覃轻声说,而后迅速下达指令,“现在,两件事。”
“第一,让蛮姐那儿立刻伪造我的信号进入静安基站,要快,要逼真。”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白雪覆盖的黑暗公路,以及远方隐约可见的车辆。
“通知沈一恒,他赢了,我认输,车就在他眼前,让他的人,过来‘接’我。”
说完,他缓缓踩下刹车。
轿车在雪地上平稳减速,最终,静静地停在了公路中央,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两侧是荒芜的雪野和浓稠的黑暗。
引擎熄火。
车灯熄灭。
只剩下驾驶座上一点猩红的光,左余覃点了一支烟,甜橙味在冰冷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苍白却俊美的脸在明灭的火光中,看不清表情。
轮胎碾过积雪的吱嘎声停住,六七道车灯将左余覃钉在雪路中央,光影里雪花狂舞。
车门砰然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沉重,六七个戴着面罩的壮实男人围了上来,手里拎着消防斧和镀锌钢管,以及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厚塑料袋,袋口隐约露出绞缠的软管轮廓。
为首的是个脖子粗短眼神凶悍的光头,他走到驾驶座旁,用钢管头“铛”地敲了敲车窗玻璃,力道不轻,玻璃闷响。
“左少爷,”光头声音粗嘎,隔着玻璃模糊传来,“雪大路滑,您这车怕是走不了了,请出来吧,我们送您一程。”
车内没有动静,只有驾驶座那点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有规律地明灭。
光头又敲了一下,更重,“别让我们费事。都是糙人,手下没轻重,碰坏了您的车,可惜。”
车窗终于缓缓降下一线缝隙,寒风和雪花卷入,烟雾飘出。
左余覃的脸在缝隙后露出小半,苍白,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红,他没看光头,只问,“沈一恒呢?”
光头咧了咧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眼色,一个拎着消防斧的壮汉上前一步,斧刃在车灯下反射着寒光,意思很明显。
左余覃静静地看着他们,很快,他轻叹了一口气,“高看你了,沈一恒。”
一圈人有点懵。
他以为沈一恒至少会来亲眼见证他的狼狈,只是沈一恒比他想的更务实,也更…怯懦,怕迟则生变,怕陈文华赶到,怕面对他这张脸。
只想用最快且最保险的方式,让他从这个雪夜彻底消失。
“他不敢来见我,是吗?”烟灰在他指间无声断裂,落在车内。
光头脸色一沉,不再废话,举起钢管,“出来!”
“他想要的无非是我的命,我自己走出来,和你们砸开车把我拖出来,结果一样,但前者,”左余覃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严阵以待的壮汉,“对你们来说,省力,也安全,不是吗?”
许是这张脸太乖的缘故,也或许是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光头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真没直接动手,继续听他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左余覃将还剩半截的烟弹出窗外,火星在雪地里瞬间熄灭,“让沈一恒来,告诉他,我就在这,一个人,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说完,随你们处置。”
拎着消防斧的汉子看向光头,眼神有些犹豫,光头则眉头紧锁,盯着左余覃,少年的脸太乖,微微垂着眼睫,透着股近乎疲惫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打个电话问问沈少,”旁边一个相对年轻的汉子低声提议,“反正他跑不了。”
光头犹豫了几秒,才摸出手机,走到一旁,背过身去低声快速汇报。
左余覃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极轻地敲击着,计算着时间,身体深处的不适和寒冷让他微微发颤,只能勉强维持着呼吸平稳。
很快,光头走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阴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显然是在沈一恒那里碰了钉子。
“沈少没空!”光头生硬地说,重新举起了钢管,这次眼神里没了犹豫,只有狠意,“左少爷,别磨蹭了,您是自己体面,还是我们帮您体面?”
左余覃不由得嘴角上扬。
“缩头乌龟。”
他说,而后升起车窗。
“操!敬酒不吃吃罚酒!”光头怒骂一声,钢管猛地挥起,狠狠砸向驾驶座侧窗!
“哐——!!!”
一声巨响!轿车的车窗玻璃异常坚固,没有立刻碎裂,但布满了蛛网般的白痕。
几乎在同时,左余覃的耳内通讯器里,传来陈文华几乎破音的低吼,“余覃!别下车!我马上到!我保证!蛮姐的人黑了他们的通讯,正在反向锁定沈一恒的位置!千万别下车!”
车门突然打开…
风雪声混着议论声通过耳麦传到了陈文华的耳朵里,他瞳孔骤缩,一拳狠狠拍在方向盘上,随后踩死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