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左余覃会缩在车里不动的众人纷纷怔住,在他下车后还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只在衬衣外披了件大衣,肩上很快落了雪,人也瘦,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的骇人,甚至于关上车门时,身体还抖了抖。
看起来脆弱极了。
左余覃扫了一眼几人,从大衣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曲起敲了敲车框,“这辆车,油箱满的,六十八升,95号汽油。”
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人死到临头报油箱数据?
“宝马原厂的油箱,防爆标准很高,但你们知道,它最怕什么吗?”
他微微侧头,看着这辆黑色轿车,自问自答,“怕持续、剧烈的局部形变和金属摩擦,比如,用高强度钢管或者消防斧,反复猛砸同一个位置。”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光头手里的钢管上,又移到那个拎着消防斧的汉子身上。
“因为油箱外壳的金属在极限低温下会变脆,而反复冲击会产生金属疲劳,一旦裂开哪怕一道细微的缝,汽油蒸汽就会漏出来…”
他抬起那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眼神清澈得近乎无辜,“然后,你们猜,这么冷的天,你们砸车这么用力,工具和车壳碰撞,会不会迸出一点…”
他停顿,嘴唇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高档车的油箱是不容易炸,但谁敢赌?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夜,用钢铁暴力猛砸一辆装满汽油的车?万一呢?
那个拎着消防斧的汉子,缩了缩手,提着黑塑料袋的人,脚步也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任务是处理干净,不是同归于尽!
“不信?”
左余覃歪了歪头。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他动了!
身体的不适和酸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精准到可怕的爆发力,他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位拿着消防斧的汉子,劈手夺过那把沉重的消防斧。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前,他双手握斧,腰身拧转,调动起全身每一寸肌肉的力量,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更白,但动作却没有半分滞涩。
一圈人瞬间涌上来想要压制住他!
可他抡起消防斧,没有劈向任何人。
而是朝着自己那辆宝马五系的右后侧车身,用尽全力,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巨响,猛然炸开在死寂的雪夜!
坚固的车身钢板,被锋利的斧刃劈开一道狰狞的凹陷!火星在斧刃与车壳摩擦的瞬间迸溅出来,在雪夜中亮得刺眼!
“我操!!你疯了?!”光头目眦欲裂,狂吼出声,本能地往后暴退!
其他几人更是魂飞魄散,四散避开,眼睛死死盯着那被劈砍的位置,仿佛下一秒这辆黑色轿车就会轰然炸开!
左余覃却像没听见。
一斧之后,他没有停。
他双手再次举起斧头,苍白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禅定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燃烧的疯狂。
铛——!!!
第二斧,劈在几乎同一位置,凹陷更深,火星更盛!车身剧烈震动。
铛——!!!
第三斧!金属撕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他站在雪地里,身影单薄,一次次挥动沉重的凶器,砍向自己的座驾,每一次劈砍,都精准、狠戾、毫无保留。
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冷,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豪门少爷。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看似平静的疯子!
第七斧砍下,车身右后侧已经面目全非,左余覃终于停手,将沉重的消防斧随手扔在脚边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他微微喘着气,脸颊边升起淡淡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而后抬起左手,用手背抹了一下不知是雪水还是汗水的湿痕。
他抬起眼,看向周围那群被他这番疯狂举动彻底震住的大汉,孩子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信就对了。”
他眨了下眼,长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冰晶。
“骗你们的。”
这话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雪真大’,却让刚刚从同归于尽的恐惧中稍稍回神的几人,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被耍了!
被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子,耍得团团转,白白浪费了时间!
“狗日的!”光头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横肉抽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戾,“给老子弄死他!活撕了!”
其他几人也羞愤交加,怒吼着重新抄起家伙,朝着雪地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猛扑上来!
左余覃脸上那点无辜和乖顺彻底消失。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躲闪。
看着犹如被寒冷雪夜彻底冻僵的一行人,他嘴角近乎残忍地勾了勾,“弄死谁?”
那只一直掩在宽大衣袋里的右手高高举着,手端通体哑黑,线条冷硬。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些因惊骇而扭曲的脸,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7个人。”
他顿了顿,“17发。”
“一人两发,”他数着,目光一一掠过光头、拎斧人、提袋人…“还剩三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手腕,对准众人头顶上方无人的夜空!
砰——!!!
响动震耳欲聋,悍然撕裂了雪夜的寂静!巨大的回音在空旷的公路和荒野间反复震荡!
离得最近的几人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抱着头蹲下。
硝烟未散,左余覃已经缓缓放下了手臂,好只是打了个响指般从容。
“现在,”他看着面前这群脸色煞白,再不敢妄动分毫的人,轻声问,语气甚至有点商量似的,“还剩两发。”
“谁来试试?”
雪,落在他的肩上,积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