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宋淮只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便坐回圈椅之上。朔风拍打着窗棂,宋淮阖上眼,原本波澜不现的面容忽然浮了笑,渐渐地,他笑出声,笑得愈发得欢愉,最终,他一掌劈了面前的书案。
书案折断,上头所摆的笔墨纸砚一应物件尽数滚落在地。
宋淮立起身来,开始将一应挡在他身前的物件都打碎砸烂,一件又一件,可他却再没有吐出一个字。
宋笙便这般静静立在原处,纵使碎瓷划过他的衣物,都不敢移步分毫。他知道,宋淮现下在极力控制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此时只要有人敢撞上去,那便没有活路。
宋淮自将屋内的物件毁了个干净,许是砸得累,他亦后退了几步,任由额间的汗水滑落。“继续给银两,让那个女人在绣楼里盯着,我们的人,绝不能靠近绣楼半步。”
在朔阳能叫宁鸢躲过他手下人的探查,除徐博之外,宋淮不做第二人想。而他若要在徐博的地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宁鸢掳走,他必须按捺住所有急切的心思,才有可能把宁鸢带回来。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给宁鸢任何逃脱的机会。
那一日后,宁鸢觉得徐博似乎是忘记了他与自己之间说过的话,却又好似没有完全忘记。他不再提起要与她在一处的话,只是着人送来了许多宁鸢所用得上的物件。
或是冬裙,或是羊乳,或是绢布与绣线,宁鸢推拒了几次,可池离却说一切都是徐博的意思,若她要拒,合该亲自去与徐博说才是。
徐博会时不时遣人来送东西,自己却从不露面。
眼瞧着屋子里物件愈发多,宁鸢正预备亲自登一次将军府的门,徐博便来了。
“将军,我,无功不受禄。”宁鸢双手交叉搁在身前,指尖不停地搓着身上的衣裙面料。
徐博没有接这话,只是自袖内取出一个以绢帛包着的物件,而后上前几步将其递给了宁鸢。宁鸢抬眸瞧了瞧他:“这是何物?”
“打开看看。”
宁鸢眸光中满是疑惑,却也如徐博所言,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布包。“过所?”绢帛之内包括的是一份户籍文书还有过所,宁鸢将过所打开,内里赫然写着要去往越州。
“我给你做保,你可以安心去往越州。”徐博软着声,继续道:“秦国公府就在越州,我与太子妃是亲眷,而秦国公府亦是太子妃的亲眷,你若是决定去往越州,我自会修书去秦国公府,有他们照料着,你在越州不会受苦。”
“这几日,我也择了一些身手不差的武婢,待你决定哪一日起程,只管与我说上一声,我自会备好一切,着人送你去越州。此后,你不必再担忧宋淮会将你带走。”
“山高路远,他能在寒山城只手遮天,却是遮不大稽的天,动不了越州的人。”
宁鸢执着这两份文书,一时间怔在原处,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与徐博听。
她只是提了不喜朔阳,想要过些江南水乡的日子,他便已然替自己备下户籍,充做保人办了过所,连去往越州路上的护卫之人,他都已经寻好了。
徐博瞧她面露为难之色,继续道:“到了越州之后,你若是不喜欢越州的日子,自可于去往旁处,只是在落脚之后可否与我递个信,也好让我知道,日后该指人往何处与你递消息。”
“你,”宁鸢抬眸瞧了瞧他,又垂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手中的文书。“你,不,打算,留下我?”
诸如徐博这等手握兵权的大人物,他若想要留下自己,不过一句话就是了,也轮不到自己说出半个不字。他既已与自己坦言心意,大可直接着人将自己带回将军府中,如此重兵把守之下,她在朔阳城中又无友人相助,哪里还能轻易逃得出去。
“我自是想留下你的。”徐博并不遮掩,“可我留得了一时,留不了你一世。如你所言,我不会离开朔阳,我亦不能强求你留在朔阳。”
“你既欢喜自由,钟爱江南烟雨的岁月,那我便送你过去。只是,你若是得了空闲,可否偶尔回一趟朔阳?”
徐博小心地试探,期待着宁鸢的答案。
他是能以权强留下宁鸢,只不过如此一来,他便与宋淮并无二般。宋淮强行留下了她,占了她这一载,都没能囚住她的心,亦没磨去她的棱角,可想而知,宁鸢便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