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留住一时,却留不住一世。是以,强留一途绝非上乘。
既是如此,不若就给她所想要的,她年岁尚小,又经历诸多不平之事,合该好生相护。她既要离开,那他便亲指了心腹人去护卫,待她看尽风光,自也会倦鸟归巢。
宁鸢自来到此间,看尽了仗势欺人之事,也受尽了强权威逼,唯一叫宁鸢还能稍有些盼头的,便是遇着了孟吟芳。
她料到徐博或许会强留下她,她亦在准备着打算离开,她想过是否要与徐博虚与委蛇一番再寻个机会逃走,逃走之后又该去往何处,诸如此类的问题,却不想,徐博竟是来与自己送过所文书的。
她略略抬眸,在触及到徐博眸光之时又立时垂下头去,不敢瞧着他。
宁鸢清楚的知道自己厌恶宋淮,是以面对宋淮她不会动任何恻隐之心。而徐博,她初初见时确实是害怕的,但后来知他是个正人君子,这份恐惧亦消了几分,可她从未想过要与徐博有些什么。
“将军如此大恩,我,我怕是还不起。”朔阳离寒山城着实太近,若非逼于无奈,宁鸢压根不想在朔阳多待上一日。而徐博给她的,恰恰是她此时最为想要的。只是如此大恩,她又不知该如何还清。
“那就,多给我做几身衣裳,偶尔,回朔阳来看看我。”徐博用尽自己一身的力气,这才逼得自己说出最为温柔的话语,生怕多重上一分,就又吓着宁鸢了。
宁鸢立在原处许久,终是微微颔首,道出一个“好”字来。
悬着的心终是定了几分,徐博喜不自胜,自紧紧攥了拳头缓了几息,方继续道:“那你打算何时起程?”他将这个问题问出口,自是带了私心的。若宁鸢说立时就走,那便意味着自己当真毫无机会,可若宁鸢肯再多留些时日,那便代表他所作所为皆是对的。
他私心里希望宁鸢能多留些时日,却又不敢直言脱口说出,唯恐宁鸢拧了性子立时就走。
宁鸢细想了想,道:“年后吧,等出了正月再走,两个月能到越州吗?”宁鸢并不知晓去往越州所需的时日,若是两月能到,她正好能赶上三月春花盛开之时的美景。
“自然可以,我回头就着人去安排。”徐博心下欢喜,而后左右张望了下,道:“那只狸奴呢?”
“四两?睡着呢。”提及狸奴,宁鸢立时松下防备来。她自与徐博招了招手,这便往一旁一个竹筐旁走去。宁鸢轻轻掀了掀盖在上头的布巾,悄声道:“呀,醒了?”
宁鸢取了搁在边上的巾子来将它裹住,而后将它摆在手上,道:“将军看看。”
徐博那双狭长的凤眸微敛,他自将手伸出去,任由宁鸢将狸奴搁在他的掌心。小小的一只,却在接触到徐博掌心的一刻奋力挣扎。“它,讨厌我?”
“它胆小。”宁鸢又将其接过来护在胸口,“它当是饿了,我去后院给它挤些羊乳来,将军可否帮我照看它一会儿?”
在这个地方除了找到一只刚生产完的母猫之外,用羊乳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徐博瞧了瞧她手里的狸奴,平声道:“我去取,你,你照看它吧。”这么小的一只,怕是他稍稍使个劲,就得断送了。
“好。”宁鸢如是说着,只几步去内里取来了徐博所送来的大氅披上,而后又小心将狸奴摆回竹筐内盖上布巾,最后再将这竹筐抱在怀里用大氅围得密不透风。“走,我带你过去。”
宁鸢自领着徐博往后院行去,那里单独僻出一块地来圈养着这只产乳的母羊。“将军,就用那个小盏就行。对,你别太用力,少一点就行,放久了失了味,四两就不吃了。”
她立在一旁探出一只手来指着徐博做事,徐博半蹲着身子,生疏地做着他并不擅长的事,二人的欢笑声在后院中此起彼伏,无人在意廊下一闪而过的人影。
转眼已至腊月,朔阳城又落起了雪。
自徐博将过所文书给了宁鸢,他亦不再避着,隔三岔五便会上门来一次,或是打着过问绣娘们的技艺如何的幌子,或是打着过问狸奴的幌子,左右不说半个挽留宁鸢的字眼。
院外雪落得十分大,徐博来时,宁鸢正在外间团着雪玩。朔阳的雪同江南的雪并不相似,这雪并不能直接揉成一团,纵她再是用力,也徒有其形,一扔便在空中四散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