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自将主意打定,随即便行至炭盆旁,将火钳扔了进去,待至火钳已然通红,她方拿在手里然后渐渐将其靠近自己。
“不行,不行,不行!”火钳未至她面颊处,宁鸢便已生了退意。她瞧着那那把被她弃之于地的火钳,自言自语道:“上面沾了炭,有细菌,嘎掉的风险比较高。”、
她自将火钳收好,抬眸之时便瞧见针线筐里的绣花剪子。“还是这个,这个轻便一点。”宁鸢拿着剪子坐到铜镜前,将剪子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动手。“消毒,消个毒。”
她说罢这话,自立起身来推开门往厨下而去。厨下灶间摆着最烈的白酒,她以帕子沾了白酒,而后将剪子的刀刃处来回擦拭,待确认干净了,她方行出去,立在了一处积了雪的碎石跟前。
划完脸之后,立时就用雪冰在伤处,将血止了,等到明日再去寻医师,那时必定回天乏术。
宁鸢长吸一口气,随即阖了眼,缓缓举起执着剪子的手。
一下就行,一下就可以了,一下就过去了!
宁鸢眉头紧锁,再三犹豫之下终是下定决心朝着自己的面颊划去。血腥气扑面而致,宁鸢却未觉出痛来,她睁开眼,便瞧见徐博沉着脸立在自己跟前。
“将,军?”宁鸢轻唤了一声,眸光微移,这才发觉他的手掌处正渗着鲜血。宁鸢唬了一跳,立时弃了手中有剪子去瞧了他的伤势。“将军你作什么呀?”
“那你又在作什么?”徐博微微阖眼,自缓了一息,用着尽量平和的语调同她说道:“你是打算毁了自己的容貌吗?”
“我……”宁鸢眼神躲闪,怕有一字错,又惹来事端,只匆匆扔下一句与他包扎伤处,便先行到厨下取了烈酒,而后扯着徐博的手臂引着他往内室走去。
宁鸢惧怕疼痛,挥动剪子之时又未拼了全力,是以伤口并不深。她取了些药散与徐博包扎妥当,这便也退开几步,想要借着理药箱的由头同徐博拉些些许距离。
徐博瞧着她的背影,问道:“你即便不愿同我在一处,你用不着动这个心思。”他知晓宁鸢会有顾虑,他亦猜到宁鸢会躲着自己,只是他不曾料到宁鸢竟会想要毁了自己的容貌。“你就当真厌恶我到如此地步?”
“倒,也不全是。”宁鸢背对着他,手指慌乱地理着箱子内的物件,她垂着头又缓了几息,方认命般转过身去,为难道:“将军应当知晓我与宋淮之间的事吧?”
徐博点头。宁鸢吁出一口气,继续道:“宋淮将我囚在身边这些时日,不过就是因着我这副皮囊。若我是世家贵女,如此容貌自是叫人艳羡,可我不是。”
“我不过一介孤女,没有家族相护,这副皮囊便成了祸害。不瞒将军,我,着实是个怕疼的人,若非全无办法,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你是怕我也与宋淮一般,以权势相逼着你委身于我。”徐博此语非是质问,而是肯定。二人初初相见之时,宁鸢便很是惧怕自己,皆因自己身形比宋淮还要高大几分,唬得她不肯多瞧上一眼。
“我自知将军不会有此下作行径。”宁鸢唯恐他动了怒,只能变着法的说着软语。“可这世间男郎,却不一定都会有将军这等君子之风。”
“于男郎们而言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之事,若是身份贵重者瞧中了一个孤女,哪里容得我说上半个不字。娶妻娶贤,纳妾纳颜,我既无家世,自不可能为人正妻,至多止步贵妾。”
“妾通买卖,若是某一日有另一位高权重者瞧中了我,他们便会将买卖货物一般将我送出去。若是毁了这容貌能叫我不必再遇上这样的事,即便再怕疼,我也是愿意的。”
徐博听罢她的话,自也明白过来了。诚如她所言,大稽律法森严,同姓不婚,同宗不婚,良贱不婚,官民不婚①。
“我徐家家规,男不纳妾,女不做小,你若是同意,我自以正妻之礼相待,且不会纳妾,无论你是否有所出。”徐博温声说出这话,却叫宁鸢怔在原处,半晌不知该如何回话。
“我知你在担心什么,你亦不必着急给我答案,只管凭着自己的心思慢慢想便是了,我不会催你,更不会逼你。若是可以,你不若就先将我充作朋友看待便是。”
宁鸢瞧着徐博的神情,忽想起了一句话,不禁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