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生辰过后,徐博已经许久都不曾再见过宁鸢了。这些时日里,他总时不时会想起那夜宁鸢与他鼻尖相触时的场景,思之乱怀,夜不能寐。
徐博心下清楚,他属意宁鸢。
他无数次想要去寻宁鸢,好将自己的心意与她言明,却又在想起她先时所受的苦楚时止了步子。
宁鸢非是寻常女娘,她若无宋淮那起子事,徐博自可与她明言。可她历经宋淮所给予的那些屈辱,定是不会轻易与男郎亲近了。
是以,徐博左右为难月余,仍不敢去见宁鸢。
朔风如刀,昼短夜长,徐博拢了拢宁鸢所制的玄色披风,自推门而出。屋外玉尘片片,已在院中积起一起薄雪。
徐博独自行出门去,街市之上已经无摊贩,偶有几个竖子捧着雪玩闹,面上的神情叫他不禁想到些故旧之事。
那时他年少,随着自己的父母一道住了营里,他的父亲素日里不是练兵便是与自己的祖父并各位将军一道议事。
也是一年落雪之时,他站在帐篷外玩雪,然后外头就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嘈杂声。他瞧见母亲急急出去,他便也跟在身后一路小跑,而后就瞧见了许多伤者被人或抬或背地带回来。
那股子血腥气,叫他此生不能忘。
徐博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上行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绣楼前。
夜色将起,绣楼之内并无明烛光亮,可铺门却尚开着。徐博心生疑惑,正欲迈步入内,就瞧见宁鸢着了一身素色衣裳前来关铺门。
“将军?”她自拢了拢衣襟,随即迈步出去与徐博见了礼。“将军怎冒雪前来,可是要紧要之事?”此时已然入冬,可宁鸢身上的衣裳却依旧单薄,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俨然一派受不住朔阳风雪的模样。
不同于先时的忌惮,宁鸢依旧拿捏着应守的礼数与分寸,眼眸中却没了最初时的恐惧。
徐博并未去答,只是解下自己肩上的披风抖去了上头的玉尘,而后上前几步披到了宁鸢的身上。“朔阳天冷,怎还穿着单衣?”
宁鸢自拢了拢披风,老老实实回道:“还没来得及做。”她自搓了搓双手,又道:“将军怎么此时过来了?”
“我,我随便走走,看到你楼里未点灯,却开着门户,怕内里生了事,就过来瞧一瞧。”宁鸢并受不住这等寒凉天气,虽身上多加了一件披风,面上却依旧无甚血色。“宁娘子还是快些回去吧,没得再受了风寒害了病症。”
“嗯。”宁鸢并不多想,自颔首应了。徐博未听他留下自己,一时间亦寻不到留下的借口,这便也垂了头,只能离开。“将军。”徐博只迈出两步,就听得宁鸢将他唤住。徐博自回首瞧向她,便见宁鸢提裙行过来,道:“将军可有听到狸奴的声音?我好似听到有狸奴在叫,但,又不怎么真切。”
徐博自阖了眼细听了听,随即便往绣楼旁的一处暗巷里走去。宁鸢见他如此,亦跟了过去。徐博身量高大,他一人走在前头,占了整条暗巷的宽度,叫宁鸢无法瞧得前头的情况,只能提了裙在他身后疾步跟着。
徐博行至暗巷中段,自瞧了瞧,见墙下雪堆中一只躺了一只金被银床①正发出几许呜咽声响来。他自微弓了身将那只狸奴拿在手中,待他转身之时宁鸢亦奔至他身后,因是雪天路滑,她身子一斜,自撞入了徐博的怀里。
徐博下意识便探出手去,他不敢随意将手掌搁在宁鸢的脊背之上,只是将手掌握成拳,以手臂之力将宁鸢架在身上,不叫她摔到地上。
宁鸢双手攥着徐博的衣襟,待站稳之后方松开手退开几步,曲膝与徐博告罪。她一壁与人告罪,一壁暗自窃喜。
君子到底是君子,即便危急之时出手相救都拿捏着分寸。
“宁娘子无碍吧?”徐博左右瞧了瞧,宁鸢笑着回说无事,而后便相问他是否有寻到狸奴。“在这儿。”徐博抬了手,他掌心中摆着的那只狸奴看似出生只有十几日的模样,它此时已叫冰雪冻得只余偶尔几声消不可闻的呼救声。
“这么小吗?”宁鸢自接过来,她自拿衣袖将狸奴身上的雪扫了扫,随即便直接捋起了袖管将它摆进去暖着。“将军可否再帮我瞧一瞧,这狸奴还这般小,必定是无法自己独身跑出来的,只怕它母亲居住的窝就在附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