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着官服,宋淮早早便立在闻裕的必经之路上。闻裕与他微微颔首,这便也算是打过了招呼,他立时要走,宋淮却开口将他叫住。
一步,两步,宋淮缓步靠近闻裕身侧,而后一只手搭在闻裕的左肩之上,稍稍使劲道:“我知道你受伤了,你身上的伤药味就算拿再多熏香都是盖不住的。”
“习武之人身上有伤无甚奇怪。”闻裕满不在乎,“怎么,你宋司政身上就没几处伤了吗?”
“你我就不必再装模作样了。”宋淮凤眸略斜,道:“我知道,你肯定有鸢娘的下落,只要你说了,你替孟家遮掩一事我就会绝口不提,包括我手上那封手书,都能给你。”
宋淮派出的人马跟着孟瑜的商队走了一圈并未发觉异常之处,而另一队顺着崔明回元京的路亦寻了一遭,亦是一无所获。
寒露跟在自己身侧伺候多载,素来都是小心谨慎安守本分的,是以多年以来他都不曾怀疑过寒露。埋得如此深的暗子,闻裕都舍得冒着被他发觉的危险动了,想来他也清楚,那封能致孟家全族覆灭的书信在自己的手上。
宋淮清楚闻裕想要护住孟家,是以,他才放出风声设下一局,而闻裕也果真如他所料般来了。孟吟芳是绝不会说出宁鸢的下落,但闻裕却是不一定。
一个寒露并不足以将闻家用了下水,但是闻裕身上的伤口,却是再瓷实不过的证据了。
闻裕眸色微变,而后抬手拔开宋淮搁在自己肩头的手。“宋君这是思念自己的妾室思念过度,都净说糊话了。你的妾室早就死了,都烧成了焦尸,你自己亲手埋葬的。”
“少跟我装模作样!”宋淮自伸手攥住了闻裕的衣襟,咬着牙道:“我知道,那就是你帮着孟吟芳做的一场戏。尸首是假的,鸢娘没有死,你帮着把她送出去了。”
“你有证据吗?”闻裕不为所动,青砖石路上,除开他们二人,亦有旁的官员经过,闻裕自笑着瞧了瞧左右,道:“宋君,我就当你是痛失所爱失心疯了,你若是要寻你的妾室,自去她的坟茔处见她便是,何必在此时此地与我耍这花枪。”
宋淮自也瞧见了周遭人的目光,虽心有千般不愿,却也只能松开手,自松开了手。闻裕略理了理公服,这才复迈开步子,自往正殿而去。
宋淮对他的威胁,闻裕丝毫不怕。
诚如孟徇与罗征勾结欲再行谋逆一事,若无切切实的铁证,哪里是能随意提到朝会上来讲的?是以,宋淮绝不可能当着一众官员将自己受伤一事提出来。
不出闻裕所料,宋淮并未直接当着一众朝臣揭破此事,散朝之后,闻裕随着人流一并退走想要离开城主府也好再寻个法子将宋淮知晓宁鸢下落一事说与孟吟芳知。
闻裕将将踏出城主府,便有内侍来唤,言说城主召他去议事厅。闻裕立时明白过来,只与内侍说了句稍候,随即便唤来刘满,小声嘱咐,叫他将宋淮知晓宁鸢未死一事传与孟吟芳知,叫她务必以静制动,没得再着了宋淮的道。
待嘱咐完,闻裕这才回转身与内侍一道去了议事厅。
闻裕甫一入议事厅内便瞧见宋淮立在左近之处,想来是他想要借此时再与自己发难。闻裕充作不知,只迈步前行,自与罗诺行了一礼。
行礼抬手之时,闻裕并不遮掩自己受伤一事,在牵动伤处时,立时折了眉头叫罗诺瞧了去。罗诺见此,自是要开口相问一番的。
闻裕不慌不乱,自平声道:“回城主的话,臣前几日与人比划之时不慎受了伤。”
“哦?”罗诺抬手,染了丹蔻的指甲在她的眼尾处轻轻划动,轻声的疑问过后,一旁的宋淮自是上前一步,将话茬接了过来。
“城主,前些时日臣奉命擒拿之人被一身着黑衣人掳走,臣虽未将贼人拿下,却也是用箭射伤了。”宋淮转头瞧向闻裕,而后自指着闻裕的左胸处,道:“闻君可愿宽衣检查?”
“不必。”闻裕略略扫了眼宋淮,随即面向罗诺解释道:“禀城主,臣左胸处确实有伤,可非是宋君所言的箭伤,而是前几日与人比武时所受之伤。”
宋淮冷哼一声,讥道:“闻君受伤的时辰位置可真是好,偏生就是在人犯被掳之后,偏生就是与某射杀之人同一位置,此等气运,合该去支个摊子与人算命才是。”
“不过就是天意使之的巧合罢了。”闻裕毫不在意,“就好比,宋君别院起的那场火,不也是意外使然吗?”
闻裕开口便戳中宋淮的痛处,刺得他手背处青筋凸起,还未待宋淮反击,殿门便被推开,自有一内侍疾步而来。
“禀城主,孟队正在外求见,她说,事关闻君,还请城主召见。”
宋淮先时连着告假,回来之后也日日不将心思摆在正事之上,近几日办得差事也是一桩差过一桩,今日又挑明闻裕意图倒戈罗征,当真是愈发得不上心。
罗诺本也是不信的,她将闻裕传来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瞧一瞧宋淮的意图,此时又牵扯进来一个孟家,多少叫罗诺起了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