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诺自叫内侍出去将人唤来,孟吟芳入内之后先与罗诺行了一礼,待罗诺相问之后,孟吟芳自开口回道:“回城主,闻君身上的伤,是我所为。”
宋淮自是不信:“谁人不知孟队正与闻君素有交情,眼下孟队正这是过来替闻君遮掩了。”
“我自不会如宋君这般无耻。”孟吟芳丝毫不给宋淮脸面,直言道:“城主容禀,此事着实有些丢脸,闻君曾有意要迎娶我。”
孟吟芳这话方落,倒是叫罗诺双眉微折,方才还搁在自己面颊处的手指亦放了下来。闻、孟两家结亲,与罗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自端坐了身子,道:“既是你们两家意图结亲,你又怎会伤了他?”
“因为臣发现,闻君不过就是拿我当一替代之物罢了。想来城主当也听闻过,多年前闻君受伤,曾有一农女相救,闻君与她互生情愫,本想迎她入门,却不料一场意外,那农女便亡故了。”
“臣与闻君初见之时便是在宋君府上的赏花宴上,那时他脱口唤了我一声‘芳娘’,我本诧异他怎会知我闺名,后来才知,那时闻君不是在唤我,而是在唤那名农女,她,就叫‘芳娘’。”
闻裕听至此处,忽也想起那日的情景。是了,他是脱口唤了一声“芳娘”,他以为不过寻常一句,孟吟芳合该忘记了,可时至今日,她却依旧能清楚地将此事说出来。
怪道她一直说着名字,原是在最初之时,自己就错了。
“臣知晓之后,便同阿兄言明,叫阿兄去帮我与父亲说项,拒了这桩婚事。毕竟两家都同朝为官,日后亦是要走动的,是以这桩事并未外传,没得丢了两家的颜面。”
“可闻君一直纠缠不休,前日我出城散心,他竟还跟了过去。我一时气愤,便刺伤了他。我使的是随身横刀,就刺在他左胸处,城主若是不信,自可指个医官来查看一二。”
医官一早已然备下,闻裕同他一道往屏风后宽衣验伤,不多时,那医官便出来回话,言说闻裕身上所受的确为刀伤。
宋淮自是不信,脱口便指闻裕与孟吟芳合谋重新炮制伤口。
“宋君,不是所有人都与宋君一般无赖的。”闻裕自理了衣裳出来,随即与罗诺行礼,道:“禀城主,前先时日宋君别院起火,烧死了他的一名妾室,宋君因此消沉了许久,想是他还身在悲痛之中,故而行事跳脱了些,还请城主宽佑。”
孟吟芳亦回过味来,随即附和道:“闻君,她可不是宋君的妾室,她是宋君强行掳来的。”
宋淮与宁鸢之事,罗诺自也是清楚的。宋淮瞧中了宁鸢,将她强行掳去,孟吟芳几次三番相救无果,是以两人互生怨怼,此事在罗诺这里,也非是什么秘辛。
而闻裕对孟吟芳有意,自也牵扯其中。罗诺还当今日能瞧出什么大戏来,却不想竟是这样一出虎头蛇尾的戏码,宋淮真真是愈发无用了。
既然事已说毕,罗诺只言说不过一场误会,自叫一干人等都退了出去。
闻裕与孟吟芳一道离开城主府,待出得府外,便一道上了车驾。闻裕按着伤处,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会用新伤来盖住旧伤的?”
“你在我的屋子里用我的刀,我会不知道?”孟吟芳自斜了他一眼,“只是眼下宋淮已然知晓鸢娘未死,我还是得着人递个信过去才是。”
“你不递信,宁娘子才会平安。”闻裕开口阻止,“你当宋淮今日闹上这一出真的是为了定我的罪?”
孟吟芳反问:“难道不是吗?”
“宋淮没这么蠢。”闻裕身子微微后仰倚靠到车壁之上,“宋淮必定是寻不到宁娘子的下落,是以才想了这么一出,想叫你我都慌了神,好去与宁娘子递个信,叫她务必要小心宋淮。”
“但只要有人去与宁娘子递信,他必定会遣人跟着。届时,宁娘子反倒更加危险。”
孟吟芳亦回过味来,随即微微颔首,道:“那我晚些时候回一趟主宅,叫阿兄切莫指人再去寻鸢娘。”
“一切如常即可,原本该出去的人就出去,该留下的就留下,只要先前曾与宁娘子相见过的那人能守口如瓶,她便不会有事。”
“嗯。”
转眼又过一月,朔阳城中寒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