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梢与触须末端融合,黎墟明闭上了眼睛,时不时点点头,他们似乎在用这种方法传递信息。白济泽之前看过类似的画面,并没有感到奇怪,他无事可做,四处走走看看,这才发觉旁边三个小的已经被吓破胆了。
三人抱作一团挤在墙角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白济泽怜爱地把他们揉了一遍:“不怕,泽墟妖不吃小孩。”
“吃的……”
“?”
少年抖如筛糠,说话断断续续:“赵伯就被吃了……那个怪物吃了赵伯,变成了赵伯的样子……”
“……”这么重要的消息也省略吗?
好吧,对于小朋友来说,这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白济泽拍拍他的背,把三小只往怀里搂了搂,安慰道:“没事,我身边很安全。我不会让祂吃你们的。”
黎墟明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与同族感应似乎十分耗费精力。白济泽看他面色都不如之前红润,有些忧心,问道:“还好吗?”
“还好。”
黎墟明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泽墟妖往地上一抛,仿佛丢一块啃完的果核。
“哎呀、哎呀……”泽墟妖触地回弹,发出了一些有趣的声音。
祂用触须摸了摸光滑的脑袋,噫噫呜呜哭诉:“哥哥……痛……”祂滚到黎墟明脚边,触须抓着他的衣摆左右摇晃,“痛……”
白济泽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团撒娇的黑红胶状物看,有上手戳一下的冲动,三个小的却是拼命往他怀里钻,把他脚下的路封死了。
黎墟明叹息一声,弯腰把顺杆爬的泽墟妖扯下来。
“你把我师尊……还有这三位小公子安全护送出去。知道吗?”
他在“安全”二字上咬字极重,颇有警示威胁的意味。
“好……”泽墟妖瑟缩了一下,朝白济泽的方向蠕动爬行。
小孩齐声尖叫,白济泽单手捂住耳朵,给他们每人脑袋上来了一下。
“都安静。”他从储物戒里淘了半天,从犄角旮旯里摸出来不知道哪次黎墟明完成的课后作业,几张歪歪扭扭看着唬人实际功力也够用的平安符,一人贴了一张,“此符可庇佑你们,寻常妖邪不敢轻易近身。”
不寻常的就当泽墟妖晚饭了。
白济泽抽出根不用的发带,一端绑在泽墟妖触须,一端塞到少年手里。
黎墟明眉尾一挑,没说什么。
“……?”泽墟妖吐了个泡泡。
大毛僵着不敢动,白济泽推他一下:“走啊,都绑着了你怕什么。”
大毛:“不、不、不不是你和我们一起走吗吗吗?”
白济泽转向黎墟明,平静发问:“我也要走?”
黎墟明微微颔首:“师尊与他们一同出去,弟子稍后便到。”
白济泽微笑:“多后?”
黎墟明稍加思索,道:“约莫一日。”
白济泽:“你一个人要去做什么?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黎墟明垂眸,眼睫轻颤:“解决一些私事。”
白济泽轻嗤道:“你在我这还有私事?”
黎墟明沉默不语。白济泽道:“我和你一起去。”
黎墟明歪了歪头:“师尊跟我走了,这几位小公子怎么办?”
白济泽:“我又不是他们妈,爱怎么办怎么办。”
他把提灯塞回二毛手里,催促他们跟着泽墟妖快点离开。三人起先还推搡着不愿意走,白济泽亮了一下灵剑,展示了自己人畜无害的笑容,泽墟妖和人都吓跑了。
人还有点留恋,三个小朋友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拴着绳子的泽墟妖上了墙,爬得飞快。莹白灵光晃晃悠悠消失在隧道另一头,他们所处的地界重回黑暗。
白济泽搓出一点灵光,捻在指尖,用于照明。
黎墟明半死不活,靠在墙边:“唉……”
“你好好的叹什么气。”
“弟子头疼。”
他蹙眉扶额,表情严肃。与白济泽四目相对,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恼道:“师尊就不能听弟子一回吗?”
“敲什么,又不聪明。再敲就成傻子了。”
“师尊不也天天敲……”
“我耐敲。”
白济泽扒拉下他的手,手背贴上对方额头,微凉,在正常体温范畴内。大概率不是病理层面的头疼,修为到黎墟明这个地步,想因为着凉头疼也有些难度。
白济泽帮他整理耳畔碎发,单手捧起黎墟明的脸。
“解悦出事了?”
黎墟明下意识要低头,但被白济泽托着,没低下去。他幽幽叹了一声,在白济泽掌心蹭蹭,浅眸中盈满水雾,映着白济泽指尖那点柔光。
他眨眨眼睛,怯生生地喊:“师尊……”
白济泽被这声喊得心痒痒,犹豫一瞬,抬手摸了摸他脑袋,无情地说:“你叫爹也没用。”
黎墟明嘴一撇,改口道:“……夫君,莫要为难我了。”
白济泽在他发顶轻拍:“还有什么招?一起使出来。”
“……”
黎墟明盯着他半晌,伸手将人揽进怀中,双臂卡得死紧。白济泽挣了一下,没挣脱出去,手被强势地探入,十指紧扣,指尖聚出的灵光“啪”一声灭了。
眼前一片漆黑,另一人的呼吸声和心跳紧贴着他,温热的吐息落在他耳边,白济泽想躲也躲不开。
他其实一直都挺害怕这种安静漆黑的逼仄环境。幼时差点被活埋的心理阴影作祟,当无法视物的漆黑蔓延时,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会随着黑暗一同扑下来,压得他无法呼吸。成年后这种情况稍有好转,因为和发病后的记忆缺失相比,轻微的黑暗幽闭恐惧症不值一提。
发病最严重的一次,他把当天学的课程知识全忘了。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不太愉快的粘稠回忆中摘出来。他握了握与他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小声问:“你做什么?”
“抱一下。”黎墟明埋在他颈侧蹭了蹭,说话也闷闷的,“你刚刚一直抱他们,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