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侧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贴了一下，软软的，一触即离。
白济泽还没来得及喊停，对方就已经逃走了。
黎墟明拿出一颗不算圆润的玉珠，拇指大小，轻轻摇晃后，内里渗出暖光，触手微凉。
他将珠子郑重放到白济泽手心，眉目原本锐利明艳的轮廓在光下柔和许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弟子自己做的小玩意，师尊不嫌弃的话拿着吧。可以省些力。”
“……美人计也没用哈。”
黎墟明低声笑了：“师尊是皎皎君子，自然没用。”
白济泽摇摇头，捻着手里的珠子玩，半真半假道：“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你既然来招惹我，就别想半路甩掉。”他玩到一半想起什么，默默把珠子放下，迟疑道：“……这不会又是你的眼睛什么的吧……？”
黎墟明眸色微暗，道：“不是。”
白济泽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就听见徒弟在旁幽幽一句。
“是弟子的肋骨。”
“……”
事到如今，白济泽唯一欣慰的就是这肋骨不是现挖现磨的，而是历史遗留问题。
他咬咬牙，试图感化黎墟明：“肋骨有多不如拿去煲苦瓜。”
黎墟明乖巧点头：“好，师尊想吃肉多的还是肉少的。弟子取两根新鲜的。”
白济泽：“要死啊你！！”
黎墟明无辜地睁大了眼睛：“弟子自然是想活才做这些。师尊把我一个人丢那么远去，弟子想您想得肝肠寸断，再见不到您就要死了。我想着做些好东西讨师尊欢心，随信寄出，师尊读了我的信，念着我的好，自然就会来接我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一瞬冷了下去：“可你从来不看我的信，对吧？若你读过，如今就不会来问我究竟想做什么了。”
“你别转移话题……！”白济泽到嘴边的话被这么一搅和，十句忘了九句。
黎墟明垂下眼，轻叹一声。
“师尊不爱听，弟子不说。左右是弟子自作多情了。师尊成日奔波，哪有空闲与弟子纠结儿女情长……唉……”他语末一转，带了哭腔，十分刻意地啜泣两声，抬手抹去不存在的眼泪，“都是我活该。”
他神情哀切，仿佛每一次眨眼呼吸都在控诉白济泽当年所作所为。
白济泽一时哽住，好半天说不出来话。哪怕知道黎墟明就是特意演给他看，故意拿这段经历堵他的嘴，不想他再问。但黎墟明眼中那点失落不像演的，当年……他应该真的很不开心。
是个人突然被拉黑五年都不会开心吧！
白济泽内心谴责了一下当年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的自己，现在看来把黎墟明送出去实属下下策，应该把他自己送出去才对……
白济泽伸手拉过黎墟明，想把自家徒弟按回怀里好好哄一哄。奈何黎墟明个高，不如之前几只小的好抓，他在闹别扭也不配合弯腰，两个人扭来扭去折腾了半天还没结果。白济泽退而求其次，主动钻进了他怀里，抱住了黎墟明。
这下黎墟明乖乖不动了。
白济泽手里还攥着那颗珠子，动作有些艰难地拍拍他背，哄道：“不生气了。”
黎墟明语气平淡如常，难辨情绪：“我没生气，也不会生师尊的气。”
“没生气你和我翻旧账？”
“……”
白济泽在他腰侧捏了一把：“你还有事是师尊不能听的？”
“我害怕。”
黎墟明冷淡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白济泽靠着的不再是一块硬邦邦的石板。
他回抱住白济泽，把人搂得紧紧的，一点空隙也不舍得留。
“我怕你知道之后害怕我、不要我了……”
白济泽觉得好笑：“我怕你什么？”
黎墟明道：“我做了很多坏事。”
白济泽这个位置看不见黎墟明的脸，不知他是何种表情回答这个问题，单从语气判断，他似乎是真心实意烦恼这个，不是拖延时间的借口。
白济泽道：“那我封你一个做坏事大王？你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还少吗？”
黎墟明：“……”
白济泽：“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十五岁半夜溜进弟子居……把我批改夸过的作业全偷走丢灵池吗……？”
黎墟明眯了眯眼睛，思绪陷入了一些值得回想的往事，唇角不自觉有了笑意。他在白济泽侧脸落下一吻，疑惑地问：“嗯？是谁呢？叁师伯已经查证是沐师兄梦游撕书。和弟子有什么关系呢？”
不等白济泽回答，黎墟明蹭了蹭他的脸，道：“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做的事真的很坏，如果师尊知道了，肯定马上跑掉不要我了。”
白济泽拍拍他的背：“封你做事很坏超级坏大王。放心吧，师尊不会不要你，也不会跑。师尊和你永远在一起。”
“……”
黎墟明久不言语，两个人抱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济泽骨头都僵了。黎墟明身上的甜桂香气熏的人头昏脑胀，脸颊发烫，白济泽有点呼吸困难，推了一下对方的胸膛。
黎墟明松开手，帮着白济泽揉了一下肩膀，一言不发地带着人往前走。
他没说去哪，也没坦白发生了什么，但默许了白济泽同行，没有再把人往外送。
二人在暗道内徘徊了将近两柱香时间，一点稀薄的光亮出现在道路前方，不同于灵光或烛火，那点光亮更像是会发光的雾气，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白济泽珍重地收好骨珠，扯了扯黎墟明的袖口，示意他到自己身后来。
“小心行事，这光不太对。”
师徒二人转变队型，白济泽提剑打了头阵。他不敢贸然使用灵力试探，生怕光雾是幻阵触发的条件，只能一点点挪步靠近。
望流的状态非常奇怪，剑身鸣动不止，震的白济泽手掌发麻。白济泽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积极情绪——期待、兴奋，恨不得一头扎进雾里。像是一个到了儿童乐园着急脱鞋扑进海洋球池的小孩。
望流的性格还算沉稳，没见它对什么法器灵物感兴趣，只有催白济泽擦剑的时候活泼点，如今这副模样已经能称上一句诡异了。
白济泽摸不准光雾的情况，若是只有他一人，莽一莽也没什么好怕的，但黎墟明在他身后，有薛定谔的主角光环庇佑，白济泽不敢赌。
望流颤动着，频频催促他上前，白济泽快要握不住剑，干脆给了本命灵剑一巴掌。
“老实点。”
“……”
黎墟明在师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会奇异的光雾，沉吟片刻。他的手搭上白济泽的肩膀，轻捏一下，道：“师尊，这好像是一个秘境入口。”微卷的发尾划过白济泽耳侧，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