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缓缓探出,半边身体没入微凉的灵光,在少年肩头轻轻拍了拍。
“唉,我说你们……都差点被人炖了,还不长记性?”
三个小孩表情呆滞,等白济泽讲完这句话才突然反应了过来,齐声尖叫。小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啪嗒灭了。
白济泽撸起袖子,无比精准在一片漆黑之中击打三人的后脑勺。随着咚咚咚三响,暗道内重归平静。
“吵什么吵。”
白济泽收起灵灯,重新注入灵力,有了稳定的灵力供给,灯光比之前亮了许多,照得这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白昼一般。白济泽的视线慢悠悠扫过眼前三名孩童,比起上次见面高了不少,三人都捂着脑袋低着头,不知道是疼还是不敢看人。
白济泽抖抖手中小灯,端详片刻,确认了这还是自己离去时送的那盏,摇了摇头。
他拧过身旁少年的耳朵,道:“又离家出走?家里稻子割完了?真是闲的。”
少年不服气地叫嚷:“秧才刚插,割什么啊!”
“吵?”白济泽松手,少年立刻噤声,安安静静。
三个小孩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刚刚背着白济泽大放厥词,现下见了正主,个个低着头像找食的鹌鹑,脸颊耳后泛着羞愧的红晕。
白济泽挨个搓了小孩的脸,确定没有明显外伤后松了口气:“你们几个小毛头,不好好待在家里,大老远……”
“师尊。”
白济泽腰侧猝不及防被捏了一下,他扒下腰上的手,无奈转向身后。黎墟明笑脸盈盈,歪了歪头,佯装惊讶:“这几位是……?”
小孩们缩在一起,靠在墙边,像一窝依偎取暖的小奶狗。他们怯生生打量这个溢满危险气息的陌生人,以求助的目光望向白济泽。
白济泽摸摸小孩的脑袋:“这是大毛、二毛,小毛。今年……最大的应该十二岁了吧?”
大毛拨开白济泽的手:“我虚岁十三了!”
白济泽又放上去揉,把孩子的头发揉得一团糟:“脾气这么大,个子怎么不长啊?嗯?”
黎墟明微微颔首,抱臂靠在墙边:“哦。”
这声敷衍的回答来得有些晚,语气也有些微妙,白济泽回头看了一眼,黎墟明的视线正牢牢黏在他按着小孩的手上,半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白济泽讪讪收了手,指指身侧的黎墟明,简单介绍道:“我徒弟。”
黎墟明点头接话:“道侣。”
一片死寂。
白济泽没想到他会跟着来上这两个字,僵硬转头看过去,黎墟明一脸坦荡,与他对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牵手挤到了白济泽身后,狐疑地打量着黎墟明。
大毛按照白济泽从前留下的规矩,举手发言:“……他是那个什么圣子吗?你被他抓了?”
哪有当着人面这么问的啊!
白济泽捏捏眉心,有点头疼:“……没抓,我自愿跟来的。”他带着黎墟明一路跑过来的。
大毛又问:“你不是说不收徒了吗?为什么他是你徒弟?你收了他,我怎么办!”
黎墟明没问你是哪来的就不错了你还问上他了!
白济泽揣起手,无力地道:“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清楚了,我天天跑地图忙得很,没空教徒弟。”
大毛灵光一现:“他是你道侣就能当你徒弟吗?!那我也要当你道侣!”
“?”
说的什么话倒霉孩子明白道侣是什么吗就要当!
白济泽一把捂住大毛的嘴,以免他说出更多奇思妙想,额上冷汗直流。他心虚地望向黎墟明,果不其然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只能先松了手,弱弱地说:“他还是个孩子……”
黎墟明点头,微笑道:“自然。师尊技艺精湛,这盏小灯照得洞内白昼一般,弟子连您头发丝有几根都能数清楚,何况是几个孩子。弟子能看清,您且放心。”
……你绝对在生气吧?
黎墟明每次闹脾气嘴皮子都格外利索,语速都比平常快些。
二毛扯着白济泽的宽袖,担忧地问:“白仙师,你师门真的出事了吗?你没事吧?”
白济泽不想多说,糊弄了过去:“应该吧,我还行。”
小毛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黎墟明,目不斜视,仿佛是在确认什么。就这样盯了半晌,他忽然伸出手,指着黎墟明,坚定地道:“你是那个、是那个……煮米的大哥哥!”
黎墟明温和笑了笑,并未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