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墟明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似乎十分怀疑自己听到的话，漆黑的瞳孔散了半圈。

白济泽看着他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整个人煮熟了刚从锅里捞上来一样，脑袋顶冒白烟。

黎墟明傻笑，指指自己：“我……啊？你……”他连指甲盖都是红的，舌头打结，话也说不明白，意味不明地嗯嗯啊啊半天，一头栽在白济泽肩上，没了声音。

怀里的暖炉越烧越旺，白济泽摸摸他的脑袋，发现连头发丝都是热的。

白济泽有些惊奇，揉了两把，把发丝在指尖搓开，怀揣着探究bug生物的心理，问道：“你的头发上是不是也有神经？呃……我是说，有感觉吗？你能控制？之前你还能用它缠着……”

黎墟明闷闷地回答：“嗯……不太好用。没什么感觉，师尊想玩就拿着玩……”

白济泽摇摇头，捏了捏他的脸，意料之中的一片滚烫，比之前发烧的温度还吓人。

黎墟明歪头倒在白济泽掌心，眼睛亮晶晶的。

大概是白济泽的纵容给了他新的勇气，他捏着白济泽的手腕，轻咬了一口，浅红牙印落在掌侧。黎墟明得寸进尺地道：“师尊，我还想听别的……”

白济泽在他腰上一拍，将人推开，无情地说：“休息够了就起来干活。”

他喊那句纯属鬼迷心窍、顺势而为，压根没考虑售后，过去没几分钟，白济泽已经无法共情对徒弟喊“夫君”的自己了。让黎墟明妥协有很多种办法，再不济腿长他身上，他想去哪迈开腿走就是，无需参考黎墟明的意见。

他原本是想老方法威逼利诱的吧？怎么就莫名其妙吐出来夫君这两个字了？？

脚下震感时有时无，没什么规律，经过最激烈的一个频次后归为死寂。好消息是中场休息，暂时停战。坏消息就是已经打死了人，分出胜负。解悦那三脚猫功夫，加上胡不来这个分不清二饼八万的重度老花眼，白济泽十分担忧二人的尸体是否能保持完整。

他没空继续抠字眼，也没空哄孩子玩。直接拽起黎墟明，踏入来时的暗道，在黎墟明的提醒下避开传送法阵，一路前行。

暗道内灵光莹莹，黎墟明乖巧跟在他身后。

走出去二十来步，白济泽的袖口被扯了一下。

“师尊，有人来了，北边三个。”

这四面八方黑不隆冬的地方哪边是北！？

白济泽站定，回头去看，张嘴要训人。黎墟明颊边浅红还未褪去，偏偏表情语气已然恢复正常，眉头微蹙，看着……有点异样的萌感。

黎墟明道：“右边。”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人越走越近，无需黎墟明提醒，白济泽也能察觉。他收了指间灵光，搂上黎墟明退至一处转角，借着天然石壁的遮挡当起了壁虎，静静等待旧址内不该出现的观光游客。

拐角处狭窄拥挤，黎墟明被白济泽紧紧按在怀里，稍一调整姿势避无可避会与身前的人有所摩擦。黎墟明呼吸声重了些，刚张口泄出一点气音，立刻就被白济泽捂上了嘴。

暗道漆黑一片，只要对方的修为境界不超过白济泽，光亮有限的情况下，很难发觉他们的存在。

一盏微弱的小灯摇摇晃晃，灵力催动，光照不太稳定。

“艹！我日他爷爷个腿！这狗屁迷阵里怎么会有狗屎？！”

“大哥……别喊，我听说白仙师也来了……”

“我怕他！？什么狗屁东西，仗着有几分颜色横行霸道，药都不吃，早晚被心魔活吞咯！我呸！”

“是是是，大哥说的好！二哥，你也真是，怎么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白济泽再厉害，区区一个心魔缠身的疯子，有什么怕的。我们拿这破魔散一泼，待他癔症发作，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剑都往自己身上捅的。再说了，先是追缉令说他被那个什么墟溟教掳了去，再又是补条悬赏说他人在这里。他是生是死尚未可知，我们不一定能碰上。不足为惧。”

……你不泼我也分不清。

这个世界太小了，随便走一走都能碰到熟人。

三人的声音白济泽还有些印象，是两年前那伙中二病爆发离家出走的小屁孩，边界村镇本来就不怎么太平，这三刚到界碑就被邪修拐进了贼窝。他们的爹娘求爷爷告奶奶，寻到了正在人口普查的“仙爷”。

白济泽杀到邪修老窝的时候，三个孩子光溜溜在墙上吊着，大锅里的水都烧好了，晚来一步就要开餐。

当初送回去那三小孩可是口口声声说以后好好种地放牛，眼泪鼻涕流一地。怎么会跑到灵主宫旧址来凑妖修心法的热闹？

“哼！我早就说了，他没我们不行吧！一下就被那什么圣子抓走，真没用！”

黎墟明眉头一皱，当即就要抬头，白济泽将他死死按在胸前，踩了一脚，示意他安分点。黎墟明动是不动了，揽在白济泽腰间的手臂也一起僵住。

“……白仙师应当不至于……”

“有什么不至于的！当初要不是我们把他抬出来，他早就死在洞里了！”

“二哥，你别和大哥顶嘴了。”

白济泽感受到一股侵略性极强的视线自他胸膛缓慢向上，钉在下颚。他没敢低头，伸手一覆，捂住了黎墟明的眼睛。

“……你们对白仙师未免太不尊敬了，难道你们忘了？他可是神仙，有千里眼顺风耳，哪怕是在天涯海角都会飞回来打我们屁股的！你们就一点也不害怕？”

“怕……怕什么！要不是他，小爷我早就拿了狐老爷的功法得道升仙了！”

一只苍白削瘦的手搭在少年肩头。

三人呼吸一滞，借着微弱的莹白灯光向为首者身后照去，一对幽蓝的点悬浮在少年身后，如忽明忽隐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