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笑容浅浅，也摸上白济泽的手臂。

“师尊不怕，我在。”

他手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白济泽被他摸了两下，说不上哪里怪怪的痒，附骨的寒意不知被驱去了何处。他不动声色挪开黎墟明的手，对上亮晶晶的浅金瞳仁，一种完全不同于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猝然升起。

白济泽拉下袖口，镇定地问：“没有别的路？”

“嗯……有没有呢？”黎墟明轻轻靠着他，双手环在他腰间，“师尊想有，还是不想有？”

“这是我想不想就能有的？”

“师尊不想走，弟子就吩咐人来开一条新路。”

往哪开？地底下现凿一条？

“……你还挺厉害。人不是都跑回家了，你还能叫来？”

黎墟明笑而不语。白济泽看他这副小黎得志的模样，无奈叹气，屈指在他脑门上一弹。

“有你这么当老板的吗，回头员工都被气跑了。剩你一个光杆司令。”

“没人敢跑。”黎墟明抱着他，晃来晃去，拖长尾音撒娇，“师尊不许打我了，弟子的头本来就疼……”

“你真疼啊？”

黎墟明乖乖点头。

白济泽还以为是黎墟明惯用的卖乖手段，孩子平日里头疼心疼胃疼张口就来。这会见他唇色发白，眼睫微微颤动，连着眼下细碎的阴影也在抖，像是在忍痛一般，心突然被揪了一下。

白济泽表情严肃，抬手覆上他额头，手心贴贴，手背再贴一贴。

他皱起眉，道：“有点发烧。”

倒霉孩子。

在水底下胡闹那么久，腿上的伤泡了水，又把自己弄脏水池子里去，再和胡不来打上一架，耗去不少灵力。这会灵府亏空，烧起来头疼纯属自找。

白济泽诊断刚出，还没来得及训人。黎墟明病来如山倒，失了浑身力气，像个软毯一样盖在他肩上，虚弱地咳了两声。要不是白济泽及时扶着，他能直接滑到地上去。

黎墟明扯扯白济泽撕裂的袖口，气若游丝：“师尊……你快救救我。”

这架势，不明实情的人看了，怕不是以为黎墟明得了什么不久于人世的疑难杂症。

白济泽漠然：“我拿什么救你？”自己原地打个坐运转一下灵力不要十分钟就好了的事！

黎墟明附耳，悄声说了几句。

白济泽推开他的脑袋：“免谈。刚刚都说了……”

“师尊，求你了……唔……”

“……活该，咬到舌头了是不是？老实点。”

白济泽捅了他一肘，黎墟明暂时安静下来，坐到白玉围栏旁去了。

白济泽看看顶上浮雕，再看看脚下玉砖。殿内只余他和黎墟明二人，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完整入耳。

白济泽闲得无聊，琢磨黎墟明的舌头大概长好了，回头想找人说两句话解闷。恰巧看见黎墟明盘腿席地而坐，正在努力自救。

他一身黑衣缩在角落，看起来小小一只，怪可怜的。

白济泽的良心隐隐作痛，他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在黎墟明身后盘腿坐下，双掌贴上黎墟明的脊背，帮忙疏导灵力。

黎墟明这个脉乱成一锅粥，白济泽来了都要犹豫一会再下手，孩子自己弄出问题就不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经过上次暖手，白济泽的师尊业务熟练许多。感叹孩子真的长大了之余，他还有点怀念黎墟明当初能缩在他怀里的日子。十来岁的小只黎墟明，遵照师长的嘱托努力学习，像一株扎根山石的植物，竭尽全能汲取着成长所需的养分，依偎在为他遮风挡雨的白济泽身边，一天一个模样。

挺可爱的……

“呼……”

二人的吐息声重叠在一处。

黎墟明的气色好了许多，他先恭谨道谢，再搀扶起白济泽。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孝顺学生，挑不出错，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这小子还有大逆不道的想法。

白济泽替他抚平领口褶皱，以指为梳，将对方散乱卷曲发尾稍稍梳理整齐。双手搭在黎墟明肩膀，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胸膛中溢满了难以言说的酸胀情绪。

“都长这么大了……”

黎墟明说出来的话非常煞风景：“弟子早就长这么大了。与师尊重逢这些时日，您没仔细看过吗？”

白济泽被呛，下意识就要反驳。

黎墟明先他一步开口：“也是，师尊夜里不爱点灯，白日又不与弟子亲近，怎么看得清？”

白济泽推开缓缓凑近的人：“别闹。”

“没闹。”黎墟明轻哼一声，默默拉开身位，与白济泽隔开两米。

白济泽招招手：“站那么远做什么，回来。”

黎墟明纹丝不动，背对白济泽，憋了一口气：“师尊不是不要我靠近吗？我就站在这里，还师尊清静。”

“……让你亲行了吧。”

黎墟明笑眯眯地凑过来，点了点微红的脸颊：“师尊来。”

白济泽不与他客气，拽着黎墟明颊边散发强迫对方低下头，在他点过的脸侧咬上一大口。

他自认为用了足够的力，咬的时间也够久，下巴都酸了，黎墟明愣是一声不吭。白济泽刚松嘴，就被黎墟明捏住脸揉搓一番，看孩子脸上还顶着浅红的齿痕，白济泽心中有愧，不好发作，随了他去。

黎墟明捏捏白济泽的脸，又揉揉耳垂，意味深长道：“师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