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深吸一口气。
背上的黎墟明也跟着他吸一口气,吐在白济泽颈侧。
白济泽道:“你是不是能自己走了?”
“师尊!”黎墟明狠狠一勒他脖颈,后脑勺卷翘的发尾气得抖了抖,“你又想糊弄我是不是?”
被小毛孩勒一下不痛不痒,白济泽现在这个境界,就算闭气一整天都死不了。他松开双手,试图把孩子丢下来,奈何黎墟明双腿盘得紧,牢牢锁在他身上,扒也扒不动。
白济泽换了劝退方式,在黎墟明大腿掐住……掐不住,这孩子大腿肌肉怎么这么结实?
黎墟明硬气的时间半盏茶都没有,他刚吼完,白济泽一松手,他也松了力道,趴在白济泽肩头委屈地嘤嘤啜泣,嘴里翻来覆去嘟囔那些酸溜溜软乎乎的抱怨。
白济泽在他脑袋上毫无章法地揉搓,把他的头发搓得一团乱,手底下渐渐没了声音。白济泽道:“下来。”
“不要。”黎墟明似乎憋着一口气,“我就待在这。”
“随你。”
不用抬着他,白济泽还省点力气。
黎墟明气鼓鼓地问:“为什么不行?明明你随便找一个凡人打探消息都能与他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为什么说句好听的搪塞弟子都不愿意?”
白济泽冷漠道:“这是两码事。”
根本不挨边。
黎墟明双腿下了地,抱着白济泽乱晃,无理取闹:“我不管!我们都成亲了,你合该叫我一声夫君!”
白济泽将他推走:“你哪里有当夫君的样子?”
黎墟明霎时安静,所有黏糊的气音尽数收起。他自白济泽肩上缓缓抬头,掰着白济泽的下巴与他四目相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无措:“当你夫君该是什么样子?”
他手上动作力气大的吓人,白济泽竟然动不了分毫。可吐字却轻轻柔柔,眉头微蹙,似乎在竭力忍痛。
黎墟明又道:“你喜欢什么样子?你和我说。”
他骤然发病,白济泽倒是有开口喊他两句“好听的”息事宁人的想法,可话到嘴边,看着黎墟明那张脸,上下嘴唇像被浆糊粘住,怎么也张不开。
白济泽不是个太过介意长幼辈分的人,他长得显小,身高在宿舍垫底,经常被小他几个月的舍友当成弟弟照顾。进入社会之后被冰冷现实毒打一番,礼貌微笑开口对同龄陌生人热络地叫哥叫姐也毫无压力。
按理来说,喊黎墟明一句“哥哥”,应该很轻松才对啊……?
白济泽坦然道:“我喊不出来。”
他看着黎墟明长大,哪怕被这个男人捏着下巴胁迫。一和黎墟明对视,白济泽总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当年那个剑都握不明白、晚上打雷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凑到他身边喊师尊的小孩。
感觉也没有进步多少……现在不也是一打雷就缩起来。
黎墟明得了这般冷淡的回复,居然没有如白济泽预想中那样大吵大闹。他努了努嘴,什么都没说,一瘸一拐走远了些,倚着石柱,去看漆黑的湖泊,留个白济泽一个落寞地背影。
白济泽看他肩膀耸动,抬手抹脸,似乎在擦眼泪,心底某处被这幕刺了一下。疼痛驱使他不得不走到黎墟明身旁,关怀一句。
“哭什么?”
黎墟明又转过身,不让白济泽看见他的脸,哽咽道:“我气自己没用。”
“……你很有用。”
白济泽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干巴巴原话摘抄鼓励堵了回去,毫无作用,黎墟明还是一抽一抽的,时不时从喉间溢出一声抑制的啜泣声。
……至于吗?
算了,黎墟明是这样的……
白济泽认命地抱上去,轻轻拍拍他,安抚道:“不哭了,师尊的错。乖。”以往百试百灵的招数不起作用,黎墟明的态度没有半分软化,连回应都没有。
白济泽抱着他,开始推动大脑中几乎从未运行过的恋爱模块,试图解析黎墟明哭泣的原因,以便自己能更快将人哄好。
“……”
完全想不到。说实话,他本来就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一直慢了黎墟明半拍,连光明正大回应对方的心意都才刚刚补上。正常的恋爱流程应该是双方确认心意,聊聊天,拉拉小手,谈谈恋爱,再确定婚礼,才能滚到一起去啊!他怎么把所有的流程都跳过了直接睡觉了???
……也不能这么说。当时情况不一样,他又不是为了睡觉才睡觉的!
不一样……
白济泽长叹一声,抱得更紧了些。
“还生气啊?”
黎墟明默不作声。
气到这种程度吗?
白济泽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他对黎墟明……好像……确实……挺过分的?
好吧,黎墟明生气是理所应当的。孩子之前一直都没什么脾气,任揉任搓,突然来这一下,变成了团起来的刺猬,白济泽无从下口。
性格使然,他在感情方面一直都不怎么主动,每次都是黎墟明贴上来他才给予一点回应,在他的角度是甜蜜的烦恼。换成黎墟明,大概十分煎熬……白济泽光是代入想想就头皮发麻。